刘磊站在门口，周婆婆盯着他看了半天。
“你舅舅？”
“嗯。”我点头。
周婆婆没说话，转身往里走。
我跟进去，刘磊跟在后面。
周婆婆坐在沙发上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刘磊坐下，有点紧张。
“你真是沈念？”周婆婆问。
“应该是。”刘磊掏出手机，翻出那张供销社合影，“您看这个。”
周婆婆接过手机，眯着眼看了很久。
她的手开始抖。
“这是……你？”
“左边第二个。”刘磊说。
周婆婆盯着照片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像，真像。”
她抬头看我。
“小梅，你妈要是看到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我走过去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婆婆，慢慢说。”
周婆婆擦了擦眼泪，指着照片上一个人。
“这个，是你妈。”
我凑过去看。
照片上有个年轻姑娘，扎着两条辫子，笑得特别开心。
是我妈。
“旁边这个，就是你舅舅。”
照片上小男孩大概七八岁，瘦瘦的，眼睛很大。
刘磊现在眼睛也大，但多了很多皱纹。
“这照片哪来的？”我问。
“老街坊给的。”刘磊说，“他说他爸以前在供销社上班，喜欢拍照。”
周婆婆忽然站起来，走进卧室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拿了个旧信封出来。
“这个，给你。”
我接过来，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，比供销社那张还旧。
照片上是一男一女，抱着个婴儿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外公外婆，还有你妈。”周婆婆说，“你妈小时候。”
我看着照片，鼻子酸了。
“你妈走丢那天，穿的就是这件衣服。”周婆婆指着照片上的婴儿服，“蓝底白花。”
刘磊凑过来看。
“我妈也有一张这样的照片。”他说，“一直留着。”
周婆婆看着他。
“你养父母对你好吗？”
“好。”刘磊说，“但他们去年都走了。”
周婆婆叹了口气。
“你妈等了你一辈子。”
刘磊低下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我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婆婆，您怎么会有这张照片？”
周婆婆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妈给我的。”
“她说，如果有一天找到弟弟，就把照片给他看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妈早就准备好了。
她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。
刘磊站起来，走到周婆婆面前。
“婆婆，我能抱抱您吗？”
周婆婆点点头。
刘磊抱住她，肩膀在抖。
“谢谢您。”他说。
周婆婆拍着他的背。
“傻孩子，回来就好。”
我在旁边看着，眼眶也红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刘磊松开周婆婆。
“我去做饭。”他说。
“搞毛啊，你还会做饭？”我忍不住笑。
“会一点。”他走进厨房。
周婆婆拉着我坐下。
“小梅，你妈的心愿，总算圆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啊，你俩要好好的。”
“知道。”
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。
我忽然觉得，这屋子没那么冷了。
周婆婆拍了拍我的手。
“你妈要是看到今天，该多好。”
我没说话。
窗外的天快黑了。
厨房里飘出香味。
刘磊探出头来。
“姐，面好了。”
“来了。”
我站起来，扶周婆婆去餐桌。
桌上摆着三碗面。
清汤面，上面飘着葱花。
跟我妈做的一模一样。
周婆婆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口。
“嗯，有那味儿了。”
刘磊笑了。
“我妈教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妈？”
“养母。”他说，“她也是南方人，做面手艺差不多。”
我夹了一口面。
确实像。
像我妈做的。
吃到一半，刘磊忽然放下筷子。
“姐，我有个事想问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妈……有没有提过，她为什么没去找我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她找过。”我说，“找了很久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……”我顿了顿，“后来她遇到我爸，就停了。”
刘磊没说话。
“她心里一直放不下。”我说，“床头柜里全是你的照片。”
周婆婆忽然开口。
“你妈跟我说过，她怕找到你，你恨她。”
刘磊抬起头。
“我怎么会恨她？”
“她说，是她把你弄丢的。”周婆婆说，“她觉得自己不配当姐姐。”
刘磊眼眶红了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，“她怎么这么傻。”
我看着碗里的面，忽然没了胃口。
“姐。”刘磊叫我。
“嗯？”
“明天，带我去看看她。”
“好。”
周婆婆放下碗。
“我也去。”她说。
我看着她。
“婆婆，您……”
“她是我闺女。”周婆婆说，“我得去。”
我没再劝。
吃完饭，我洗碗。
刘磊陪周婆婆看电视。
电视里在放戏曲频道，周婆婆看得津津有味。
我洗完碗出来，看见刘磊靠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周婆婆给他盖了条毯子。
“让他睡吧。”她说。
我点点头。
“婆婆，我明天早上来接您。”
“好。”
我走到门口，回头看。
刘磊睡得很沉，嘴角还挂着笑。
周婆婆坐在旁边，看着电视，手却一直搭在刘磊胳膊上。
像怕他再跑掉似的。
我轻轻关上门。
走到楼下，我掏出手机，翻到那张供销社合影。
放大。
我妈笑得真好看。
我忽然想起什么，又放大照片。
角落里，有个模糊的影子。
像是个人。
站在供销社门口，侧着脸。
我眯着眼看。
那个侧脸……
有点眼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