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妈在哪？”
“县医院。”沈兰眼泪往下掉，“刚送进去。”
我转身就跑。
陆衍在后面喊：“等等！”
我没等。
街上的人看我，我也不管。
跑到医院门口，腿都软了。
手术室灯亮着。
我妈躺在里面。
沈兰跟上来，喘着气说：“王德财的人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今天早上，妈去菜市场。王德财派了两个人，说要妈还债。”
“什么债？”
“妈以前欠他的，三千块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妈什么时候欠他的？”
“去年。爸生病那会儿，妈借的。”沈兰捂着脸，“我本来想还的，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？”
“但王德财说，利息滚到现在，要一万。”
一万。
我靠在墙上。
陆衍走过来，握住我的手。
“先别急。”
“我不急。”我说，“我急什么？我妈躺在里面，我能急？”
话说完，眼泪就下来了。
我真没用。
上辈子没用，这辈子还是没用。
手术室门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。
“谁是家属？”
“我。”我冲过去。
“病人头部受创，有轻微脑震荡，左手臂骨折。已经处理好了，住院观察几天。”
“能进去看看吗？”
“等会转到病房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沈兰在旁边哭。
“都怪我。”
“怪你什么？”
“怪我离婚，怪我没本事。”
“行了。”我说，“怪谁都没用。”
陆衍拉我到走廊椅子上坐下。
“棠棠。”
“嗯？”
“钱的事，我来想办法。”
“你有什么办法？”
“我姐那边……”
“别。”我打断他，“你姐已经帮了很多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真不知道。
三天时间，要凑一万块。
店面刚签下来，货还没进齐。
妈住院要钱。
王磊那边还要店面。
我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乱的。
“棠棠。”
沈兰又走过来。
“那个……王德财说，如果明天不还钱，他就……”
“他就怎样？”
“他就把妈的事捅出去，说妈欠钱不还，让妈在县城抬不起头。”
卧槽。
我真想骂人。
“他敢。”
“他敢的。”沈兰说，“他什么都干得出来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找王德财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陆衍拉住我。
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，能干什么？”
“我去跟他谈。”
“谈什么？”
“谈条件。”
陆衍看着我，眼睛里有担心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你手还没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
我看着他，突然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每次都这样。”
他不懂我在说什么。
我也不解释。
反正，有他在，我就不怕。
“走吧。”
我拉着他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兰还在那儿站着。
“你看着妈。”
“好。”
我走出医院。
阳光刺眼。
街上人来人往。
没人知道，我要去干什么。
到了王德财的店门口。
门关着。
旁边有人说，他今天没来。
“去哪了？”
“听说去省城了。”
省城。
我站在原地。
陆衍问：“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
“等多久？”
“等到他回来。”
我说完，找了个台阶坐下。
陆衍坐我旁边。
太阳晒得人发晕。
我脑子里全是妈躺在手术室的样子。
还有王德财那张脸。
上辈子，我躲着他。
这辈子，我不会再躲了。
“陆衍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人这辈子，是不是一直在还债？”
“还什么债？”
“上辈子的债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靠着他，闭上眼。
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王德财去省城干什么？
是不是去找沈兰前夫？
还是……去找王建国？
我睁开眼。
“陆衍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王德财去省城，会不会是去找人？”
“找谁？”
“找能治我的人。”
陆衍脸色变了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说。
但我知道，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三天时间。
一万块。
店面。
妈的伤。
全搅在一起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回医院。”
“不等了？”
“不等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看着他，笑了，“因为我想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什么？”
“明白这辈子，不能再让别人牵着鼻子走。”
他看着我，没说话。
我转身往回走。
街上，阳光依旧刺眼。
但我心里，突然亮堂了。
回到医院，妈已经转到病房。
她躺在床上，脸色苍白。
看见我，她笑了。
“棠棠。”
“妈。”
“没事，就摔了一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妈，你放心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。”
她没说话，只是看着我。
眼睛里，有泪。
我也没说话。
但我知道，从今天起，我不会再退一步了。
王德财也好，王建国也好。
谁都别想再动我妈。
谁动，我跟谁拼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