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回走的路上,风刮得脸疼。
手机又震。林佳。
“你到了吗?”
我没回。
走出一段路,她又发一条:“我等你。”
我把手机塞回口袋,继续走。
路过步行街口,有个卖烤红薯的老太太还在摆摊。炉子里的炭火映着她的脸,皱纹一道一道的,像干裂的河床。
“小伙子,买个红薯吧,最后几个了。”她冲我笑,牙缺了一颗。
我掏钱买了一个。红薯烫手,在掌心里滚来滚去。
蹲在路边剥皮,热气扑在脸上。咬了一口,甜的。
突然想起在北京的时候,林佳也爱吃烤红薯。冬天晚上加班回来,总在地铁口买一个,两个人分着吃。她总抢中间最甜的那块,然后冲我笑,说“你对我真好”。
操。
我把红薯扔进垃圾桶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回是我妈。
“儿子,你到哪了?小雅她妈打电话来了,说小雅回去一直哭,问你是不是欺负她了。”
“我没欺负她。”
“那她哭啥?”
“我哪知道。”
我妈沉默了几秒,叹了口气。“你这孩子,说话能不能好听点?人家姑娘挺好的,你在北京混了六年,连个对象都找不到,回来还不抓紧?”
“妈,我挂了。”
“你——喂?喂?”
我挂断电话,站在路边发呆。
街上的红灯笼还在晃。远处传来放鞭炮的声音,噼里啪啦的,像谁在吵架。
肚子突然叫了一声。
晚饭没吃几口,现在饿了。
往前走,拐过两条街,看见一个路边摊。一个中年男人在煮饺子,锅里的水冒着白汽,香味飘过来。
“老板,来一份饺子。”
“好嘞,韭菜鸡蛋的行不?”
“行。”
我在塑料凳子上坐下。桌子油腻腻的,上面摆着一瓶醋和一瓶辣椒油。
等饺子的功夫,我掏出手机,打开微信。
小雅的对话框还停在那条“晚安”。我往上翻了翻,聊天记录少得可怜,基本都是“嗯”“哦”“好的”。
真离谱。在北京的时候跟林佳一天能发几百条消息,现在跟相亲对象连十句都凑不够。
“饺子来喽。”老板端上来一盘,热气腾腾的。
我夹起一个,蘸醋,塞进嘴里。烫得我直哈气,但好吃。
“小伙子,一个人过年啊?”老板在旁边坐下,点了根烟。
“嗯。”
“咋不回家?”
“回了,刚相亲完。”
老板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。“相亲?哈哈哈,正常,我也相过。我老婆就是相亲认识的,现在孩子都上初中了。”
我笑了笑,没接话。
“别挑,挑来挑去就挑花了眼。”他吐了个烟圈,“过日子嘛,差不多就行。”
差不多就行。
我嚼着饺子,想这句话。
在北京的时候,什么都想争个最好。最好的工作,最好的房子,最好的爱情。结果呢?
回到县城,所有人都告诉我“差不多就行”。
到底哪个是对的?
手机亮了一下。林佳又发消息了。
“你是不是不来了?”
我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然后我打了一行字:“林佳,我们回不去了。”
发送。
过了两分钟,她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继续吃饺子。
老板又递过来一根烟。我接了。
“小伙子,想开点。”他说,“过年嘛,高兴点。”
我点点头,吸了一口烟。
烟雾散在夜色里,跟饺子摊的白汽混在一起。
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。
是小雅。
“你在哪?”
我一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