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会散了。
人群往出口涌,像退潮。我和小雅被人流挤着走,她手还拉着我。
口袋里的铃铛不响了。
走到广场边,她松开手,搓了搓胳膊。“有点冷。”
“嗯。”我脱下外套递给她。她愣了一下,接过去披上。衣服太大,像穿了件袍子。
然后我手机响了。
林佳。
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,手指僵住。小雅看了一眼,没说话,往旁边走了两步。
我接起来。
“你在哪?”林佳的声音有点哑,背景音嘈杂,像在街上。
“老家。”
“我知道你回老家了。我问你现在在哪。”
“……县城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她说:“我也在县城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分手了。”她声音抖了一下,“我想见你。”
操。
我挂断电话,手有点抖。小雅站在三米外,背对着我,在看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。热气从铁桶里冒出来,白茫茫一片。
“小雅。”
她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“谁啊?”
“一个……朋友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三秒。那三秒里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砰砰砰,像要炸开。
“前女友吧。”她说,不是问句。
我没说话。
她走过来,把外套递还给我。我接过来,衣服上还有她身上的味道,洗衣粉的香味,淡淡的。
“你去找她吧。”她说完转身就走。
“小雅!”
她没停。步子很快,短发在路灯下甩来甩去。
我追上去,拉住她胳膊。她甩开,力气很大。
“你干嘛啊!”她突然喊出来,声音在空荡荡的街上炸开。旁边几个路人回头看我们。
“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说什么?说你跟我看灯会的时候还在想她?说你他妈根本没放下?”她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“我真服了,你们这些从北京回来的,是不是都觉得我们小地方的人好骗?”
“不是——”
“不是什么?”她冷笑一声,“我告诉你,我虽然在小县城待着,但我不傻。你从坐下吃饭那会儿就开始数米粒,你当我没看见?”
我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转身走了。这回我没追。
站在路灯底下,我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,拐过一个弯,消失不见了。
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林佳发来一条微信:“我在老车站旁边的如家,201房间。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蹲在马路牙子上,点了一根烟。烟是过年时买的,红塔山,十块钱一包,在北京我抽二十多的。
妈的。
烟烧到手指,我才回过神来。
站起身,往老车站方向走。
步子很沉,像踩在泥里。
手机又响了,是我妈。“儿子,相亲咋样?刘阿姨问呢,说小雅回家哭了,你惹人家了?”
“妈,回头再说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街上的红灯笼还亮着,喜气洋洋的。烟花残留在空气里的火药味,还没散干净。
走到如家楼下,我抬头看。201的窗户亮着灯。
我在楼下站了五分钟。
然后转身,往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