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，我穿了件厚羽绒服就出了门。县城广场上人挤人，红灯笼挂了一排又一排，空气里全是糖炒栗子和烤串的味道。
小雅站在入口处，穿一件白色棉服，戴着毛线帽，看见我过来，笑着招了招手。
“你来啦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我搓了搓手，天冷得手都僵了。
我们并肩往里走，谁都没说话。周围全是小孩举着灯笼跑来跑去，笑声闹成一片。路过一个套圈的摊子，她停下来看了几眼。
“想玩？”我问。
“算了，套不中的。”她摇摇头，但眼睛还盯着那些小玩偶。
我掏出十块钱递给老板：“试试呗。”
她接过圈，站到线后面，手一甩，圈飞出去，砸在一个兔子玩偶上弹开了。
“我就说嘛。”她笑了一下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我又买了十个圈，递给她。她一个一个扔，最后一个终于套中了一个小铃铛。老板递过来的时候，她拿在手里晃了晃，铃铛叮叮当当地响。
“送你。”她把铃铛塞到我手里，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背，凉凉的。
我愣了一下，把铃铛揣进口袋。
走着走着，前面搭了个临时舞台，有人在唱歌。音响效果很差，声音劈叉，但围了一圈人。
“听会儿？”小雅问。
“行。”
我们站在人群外围，台上一个中年大叔正扯着嗓子唱《北国之春》，唱到高音部分破了音，底下有人起哄，有人鼓掌。
“你以前在北京，也这样看灯会吗？”小雅突然问。
“北京灯会？没去过。”我说，“北京过年的时候，街上人很少，都回老家了。”
“那你在北京都干嘛？”
“上班，加班，睡觉。”我说完这三个词，自己都觉得没意思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妈说你在北京有房子？”
我转头看她，她没看我，眼睛盯着舞台。
“没有。”我说，“租的房子，一个月八千。”
“哦。”她又沉默了。
妈的，这话题真他妈尴尬。我心里骂了一句，但脸上还是挂着笑。
“你呢？一直在县城？”我问。
“嗯，毕业就回来了。”她低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，“幼儿园工作稳定，就是工资低，一个月两千八。”
“够花吗？”
“省着点呗。”她抬头笑了笑，“反正家里有房，不用交房租。”
台上的歌唱完了，人群散去一些。我们继续往前走，走到广场最里面，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灯笼造型，是一条龙，嘴里衔着一颗红珠子。
“许愿吗？”小雅指着旁边一个摊位，上面挂着很多红色许愿牌。
“信这个？”
“试试呗。”她走过去，买了两块牌子，递给我一块。
我拿着笔，想了半天，不知道写什么。最后写了四个字：“好好活着。”
小雅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笑了：“你这愿望也太实在了。”
“你呢？”我问。
她把牌子翻过来给我看，上面写着：“希望明年还能一起看灯会。”
我愣住了。
她没等我反应，把牌子挂到架子上，转身往回走。我追上去，口袋里的铃铛随着步伐叮叮当当地响。
“小雅。”我叫住她。
“嗯？”她回头，眼睛在灯笼的红光里亮晶晶的。
“那个……”我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突然伸出手，拉住了我的手。她的手很小，有点凉，但握得很紧。
“别说了。”她笑了笑，“走吧，那边还有猜灯谜的。”
我被她拉着往前走，脑子一片空白。手心里传来她的温度，慢慢的，暖了。
不是吧，这什么情况？我心里乱成一团，但脚步没停。
烟花突然在头顶炸开，漫天金色光点落下来。
我抬头看，手还被她牵着。
口袋里的铃铛又响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