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全是人。
工地大哥抬起头,冲我咧嘴一笑。
“儿子,坐。”
我愣住。
卖红薯老板站起来,递给我一根烟。
“抽根烟,慢慢说。”
我没接。
角落里那个我还在写。
笔尖沙沙响。
李默推了我一把。
“去。”
我走过去。
三年前的自己抬头。
脸很白。
眼睛没神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故事写完了吗?”
他问。
我掏出笔记本。
翻开。
全是空白。
“怎么……怎么会?”
我慌了。
“因为你没写完。”
三年前的我笑了。
“你一直在等。”
“等一个结局。”
“但结局不在纸上。”
“在你这。”
他指我胸口。
我低头。
胸口有个洞。
血在往外渗。
“搞毛啊?”
我捂住。
手全是血。
“这就是结局。”
三年前的我站起来。
“你死了。”
“三年前。”
“在火葬场。”
“不是地铁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“卧槽……”
“那我一直在地铁上干嘛?”
“等人。”
“等谁?”
“等你自己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。
“等你明白。”
“故事不是收集的。”
“是经历的。”
“你经历的一切。”
“都是你写的。”
“包括我。”
我瘫坐地上。
林小雨冲进来。
“张伟!”
她喊。
“别信他!”
“他是假的!”
三年前的我扭头。
“林小雨。”
“你也是假的。”
“你早死了。”
“在张伟跳轨那天。”
“你拉他。”
“没拉住。”
“一起死的。”
林小雨愣住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不记得……”
“因为你不记得。”
三年前的我笑了。
“鬼都不记得自己怎么死的。”
“只有活人记得。”
“比如刘翠花。”
刘翠花从人群里走出来。
她看着我。
“张伟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骗了你。”
“我不是你妈。”
“我是你姐。”
“亲姐。”
我彻底懵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刘翠花是我妈的名字。”
“她生我时难产死了。”
“你妈是刘翠兰。”
“她没死。”
“活着。”
“在等你。”
“等你写完故事。”
“她就回来。”
我站起来。
胸口不疼了。
“她在哪?”
“在火葬场。”
“等你。”
“等你烧完最后一页。”
“她就出现。”
三年前的我递给我打火机。
“烧吧。”
“烧完。”
“一切结束。”
我看着笔记本。
空白。
但我知道。
上面写满了。
全是我。
我点火。
火苗窜起。
车厢里的人开始哭。
工地大哥喊:“儿子!”
卖红薯老板喊:“兄弟!”
老头喊:“孙子!”
李默喊:“作者!”
林小雨喊:“张伟!”
刘翠花喊:“弟!”
火越来越大。
笔记本烧成灰。
灰烬飘散。
车厢空了。
只剩我。
和一道门。
门开了。
外面是阳光。
一个女人站在光里。
“妈?”
她笑了。
“儿子。”
“故事写完了。”
“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