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散去。
我站在一个房间里。
不是地铁。
不是隧道。
不是火葬场。
是一间出租屋。
很小。
一张床。
一个柜子。
窗户上贴着报纸。
床上坐着个女人。
她抬头看我。
“坐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刘翠花。”
“真的那个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很累的那种笑。
“不是吧。”
我说。
“怎么又是你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她指了指床头柜。
上面放着身份证。
户口本。
一张结婚证。
我拿起来看。
刘翠花。
女。
1987年生。
配偶:王建国。
“王建国?”
“卖红薯那个。”
我脑袋嗡一下。
“你真是他老婆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你死了没?”
她沉默。
“没死。”
“但快了。”
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。
递给我。
我打开。
是诊断书。
肺癌。
晚期。
“三个月前查出来的。”
“我没告诉建国。”
“他以为我只是感冒。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“那工地大哥……”
“刘翠兰……”
“你姐……”
“我姐死了。”
“三年前。”
“跳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没回答。
“你爸呢?”
“就是工地大哥。”
“他不是我爸。”
“他是……”
她停顿。
“他是你爸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亲爸。”
“王建国不是你爸。”
“工地那个才是。”
我腿软。
坐在地上。
“那红薯老板……”
“他是我老公。”
“不是你爸。”
“你妈……”
“刘翠兰……”
“她不是你妈。”
“她是我姐。”
“你妈早就死了。”
“生你的时候。”
“大出血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那……”
“车厢里那个女人……”
“那是你外婆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离谱。”
“太离谱了。”
“妈的。”
“全是假的。”
刘翠花看着我。
“不全是假的。”
“你爸是真的。”
“你妈是真的。”
“你外婆也是真的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“他们都在骗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因为。”
“他们想让你留下。”
“留下?”
“留在这个世界。”
“死人的世界。”
“你三年前就该死了。”
“但你妈用命换了你的命。”
“你爸不知道。”
“你外婆不知道。”
“只有我知道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你呢?”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?”
她笑了。
“因为。”
“我也快死了。”
“想在有生之年。”
“做件好事。”
她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“你走吧。”
“从这扇门出去。”
“就是活人的世界。”
“别再回来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门边。
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回头。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
“我留在这里。”
“等建国来接我。”
“他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会知道的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拧开门把手。
门外。
是地铁车厢。
末班车。
空无一人。
我走进去。
坐下。
门关上。
车开了。
我听到广播。
“下一站。”
“终点站。”
“火葬场。”
我愣住。
不是活人的世界吗?
然后。
我看到了。
对面座位上。
坐着一个人。
工地大哥。
他看着我。
笑。
“儿子。”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