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对面的人。
工地大哥。
他笑。
“儿子,你终于来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谁啊?”
“你爸。”
“逗我呢?”
“真的。”
他掏出手机,屏保是那个女人。
“刘翠兰?”
“对。”
“她是我老婆。”
“你妈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“那红薯老板呢?”
“他是我弟。”
“刘翠花是他老婆。”
“你妈是刘翠兰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
“三年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“三年前。”
“但你妈用命换了你的命。”
“可你没活过来。”
“你卡在中间了。”
“活人的世界不收你。”
“死人的世界也不收你。”
“所以你一直在这趟车上。”
“三年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老头呢?”
“你爷爷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刘翠花呢?”
“她是我弟媳。”
“活的。”
“她来救你。”
“救你出去。”
“但她失败了。”
“因为你妈不让她说。”
“你妈怕你知道真相。”
“怕你受不了。”
“可你妈错了。”
“你该知道。”
“你该选择。”
“是留下。”
“还是走。”
我坐下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一家子鬼。”
“就我一个半死不活。”
他笑了。
“对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你选什么?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还能选?”
“能。”
“留下。”
“跟你妈一样。”
“永远困在这趟车上。”
“或者。”
“走。”
“去火葬场。”
“彻底消失。”
我愣住。
“就这两个选项?”
“对。”
“没有活人的世界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死了三年。”
“身体早烧了。”
“回不去了。”
我低头。
看着自己的手。
没有影子。
没有温度。
真的死了。
“那我妈呢?”
“她骗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不想你消失。”
“她想你留下。”
“陪她。”
“可那是自私。”
“你该走。”
“去你该去的地方。”
我抬头。
“那你呢?”
“你为什么来找我?”
“因为。”
“我是你爸。”
“我想见你。”
“最后一面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车到站了。”
广播响起。
“终点站。”
“火葬场。”
门开了。
外面是白雾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看着我。
“走吧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车厢里。
空无一人。
只有我的笔记本。
在座位上。
我伸手去拿。
但够不着。
门开始关。
我犹豫。
然后。
我听到一个声音。
从车厢里传来。
“别走。”
是母亲。
她站在车厢尽头。
看着我。
“别走。”
“留下。”
“陪我。”
工地大哥拉住我。
“别听她的。”
“她在骗你。”
“她只想让你留下。”
“永远困在这里。”
母亲走过来。
“不是的。”
“我是为你好。”
“外面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只有虚无。”
“留下。”
“至少我们在一起。”
我站在门口。
门在关。
一半在车厢里。
一半在车厢外。
我该选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