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又下起来了。
不是那种暴雨,是绵绵的、黏糊糊的雨。
小陈在后厨切洋葱,眼泪流下来,他拿袖子擦,越擦越辣。
“妈的。”他小声骂了句。
老板在擦吧台,头也没抬:“洋葱要泡水再切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门被推开,进来个女人。三十多岁,穿件湿透的米色风衣,头发贴在脸上。她直接坐到吧台最里面,把包放在旁边椅子上。
“有吃的吗?”她声音有点哑。
老板指了指墙上菜单:“关东煮、炸鸡块、炒乌冬。”
“关东煮吧。”
她点了萝卜、鸡蛋、竹轮。老板把东西捞出来,放在小碗里,热腾腾的。
女人低头吃,没说话。
店里只有小陈切菜的声音,还有雨声。
过了一会,她忽然说:“老板,你们这缺人吗?”
老板擦杯子的手停了下:“不缺。”
“哦。”她没再说什么,继续吃。
小陈从后厨探出头,看了她一眼。她眼圈有点红,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淋的。
“你是找工作?”小陈问。
“嗯。”她夹了块萝卜,“刚被辞了,今天最后一天班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小陈说,“前阵子被裁的。”
女人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:“那你怎么在这?”
“老板让我留下打工。”
她没接话,埋头吃掉最后一块萝卜,把汤也喝完了。
“多少钱?”
“十五块。”
她掏钱,手有点抖,从包里翻出皱巴巴的纸币,数了又数。
老板看着她,忽然说:“这顿算我请的。”
女人愣了下:“不用。”
“雨这么大,”老板说,“你等小点再走。”
她没动,坐那看着窗外的雨。
小陈把切好的洋葱放进盆里,又切起高丽菜。刀声嚓嚓的,和雨声混在一起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女人忽然说,声音很低,像是跟自己说的。
老板倒了杯热水,放在她面前。
她没喝,只是用双手捂着杯子。
雨越下越大。
小陈切着切着,刀忽然停了下。他想起那天自己被裁,也是这样的雨。
“你叫什么?”他问。
“林姐。”她没回头,“大家都这么叫我。”
“林姐,”小陈说,“你要是没地方去,先在这坐会。”
她终于转过头,看了小陈一眼。
“谢了。”
老板又倒了杯水,放在吧台上。蒸汽在灯下慢慢飘起来。
雨没有停的意思。
林姐的手机响了,她看了眼屏幕,没接。响了很久,自动挂断。
她又看了眼,然后关机了。
店里安静下来。
小陈把切好的菜码好,擦了擦刀。老板打开收音机,放了一首老歌。
林姐趴在吧台上,闭着眼睛。不知道是累了,还是不想说话。
老板把灯调暗了一点。
小陈回到后厨,继续切菜。刀声一下一下,像在数着什么。
雨还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