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服了,后天来得这么快。
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,脑子里全是五年前的碎片。他穿那件灰色外套站在雨里,说“别等了”,然后转身走进地铁站。我站在出口,雨伞被风吹翻了,雨水打在脸上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妈的,都过去五年了,我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。
第二天上班,我盯着电脑屏幕发呆,方案一个字没写。小周路过敲了敲我的桌子:“姐,你脸色好差,昨晚没睡?”我说没事,就是有点感冒。她递了杯热水过来,我没接稳,洒了一桌子。
手在抖。
我知道自己在怕什么。怕见面以后发现他变了,怕他还是老样子,怕自己没出息地哭出来,更怕——他过得很好,而我还在原地。
后天到了。
我请了半天假,在家换了三套衣服。最后穿了件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,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憔悴又紧张。我涂了点口红,又觉得太刻意,擦掉了。
约在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。
我到的时候他还没来。找了个角落坐下,点了杯美式,不加糖不加奶——以前他总说我喝得太苦,现在我已经习惯了。
门推开了。
他走进来,穿的不是灰色外套,是件深蓝色的夹克。头发短了,脸瘦了些,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。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走过来坐下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他说。
声音没变。
我点了点头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挤不出一个字。
他点了一杯拿铁,加糖加奶。我记得他以前只喝黑咖啡。
沉默了一会儿,他先开口:“你瘦了。”
“加班加的。”我说。
“还住在那边?”
“搬了两次,现在住远一点,房租便宜。”
他又笑了,笑得有点勉强:“你还是老样子,什么都自己扛。”
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。
“你这次来出差?”我问。
“嗯,三天。”他顿了顿,“其实……我是特意来找你的。”
我抬起头看他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推到我面前。信封有些旧了,边角都卷起来。
“五年前我没说完的话,都写在这里了。”他说,“那时候我家里出了点事,我爸住院,公司也垮了。我不想拖累你,所以说了那些话。”
我打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信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字迹有些潦草,看得出写的时候很急。
第一行写着:“对不起,我不该让你等。”
我鼻子一酸,眼泪啪嗒掉在纸上,墨迹洇开了。
他继续说:“后来我想找你,但换了号码,也找不到你。上周我翻到以前的东西,看到这张信,就想着一定要来见你一面。”
“五年了。”我说,声音有点哑,“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低下头,“我不求你原谅我,只是想让你知道,我不是故意消失的。”
我攥着那封信,手指发抖。
咖啡馆里放着一首老歌,歌词唱什么我没听清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,我看见他眼角也有点红。
“那你现在呢?”我问,“过得怎么样?”
他沉默了几秒,说:“还好,开了个小公司,慢慢稳下来了。”
“结婚了吗?”
他抬起头看我,眼神很复杂:“没有。”
我忽然笑了,笑得有点苦涩:“我也没。”
我们都没说话,就那样坐着。咖啡凉了,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续杯,我说不用。
“我后天走。”他说,“如果你愿意的话,我想请你吃顿饭。”
我看着他,脑子里闪过这五年所有的夜晚——加班到深夜的地铁,空荡荡的房间,还有妈妈发来的消息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走出咖啡馆的时候,风还是凉的,但阳光很好。我站在路边,看着他点了一根烟,背影有点陌生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妈妈发来的消息:“栗子到了没?”
我回了句:“到了,妈,我明天吃。”
然后我抬头看他,他掐灭烟,转过身来,笑了笑。
那一瞬间,我好像又看见了五年前那个站在火车站广场的少年。
但我知道,我们都回不去了。
晚上回到家,我打开那个信封,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最后一行写着:“如果你还愿意,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?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手机又亮了,是他发来的消息:“明天晚上七点,老地方?”
我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,照在桌上那封信上。
我放下手机,没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