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儿子房间的地板上,手边的纸箱里塞满了他从小学到高中的课本和试卷。这个暑假结束他就要去外地上大学了,我趁他出门打球,想把他这间屋子彻底收拾一遍。
箱底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鼓鼓囊囊的。我以为是奖状,抽出来一看,是张泛黄的期中成绩单。“初二三班,陈宇。”数学那栏赫然写着“58”。
我愣住了。陈宇是我儿子,我记得他初中数学从没不及格过。我翻到背面,班主任的评语还清晰:“该生本学期有明显退步,上课走神,作业多次不交,望家长重视。”
我的手指微微发抖。那年他初二,我正跟他爸闹离婚,每天早出晚归跑业务,回家倒头就睡。有次他拿着卷子站我床边,我困得不行,说了句“放桌上,明天看”。后来再没问过。
我继续翻那个信封,里面又掉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是儿子的字迹,铅笔写的,歪歪扭扭:“妈妈,我这次没考好,你别生气。我下次一定补回来。你最近老不笑,我想让你开心。”
纸条的边角被揉烂了,像是攥在手里很久才塞进去的。我看了看日期,正是那年期中考试后第三天。那几天我因为离婚的事在客厅摔了杯子,他缩在门缝里看我,我没理他。
纸箱最底下还有一本旧的作业本,封面画满了小人,都是火柴棍似的简笔画。我翻开,里面夹着一张超市小票,背面写着:“今天妈妈没加班,回家做了红烧肉,我吃了三碗饭。”旁边画了个笑脸。
我忽然想起那锅红烧肉。那天我下班早,路过菜场买了块五花肉,想补偿一下这段时间的冷落。他吃得很安静,吃完说“妈妈你做的肉最好吃”。我当时只觉得这孩子话少,现在才明白他是小心翼翼地在讨好我。
我把那张成绩单和纸条平摊在膝盖上,眼泪砸在“58”那个数字上,墨水洇开一小团。我甚至想不起自己当时有没有签字,有没有骂他。我只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,我每天回家倒头就睡,连他房间的灯是什么时候灭的都不知道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儿子发来的微信:“妈,我打球回来带杯奶茶给你,要啥味的?”
我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半天打不出一个字。
我忽然想起他高考前那晚,他忽然问我:“妈,你还记不记得我初中有次数学没及格?”我当时愣了一下,说“你从没不及格啊”。他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原来他一直记着,我也一直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