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切肉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说他知道。
“你那时候老哭，”他靠在门框上，声音很轻，“半夜我起来上厕所，听见你在客厅哭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爸搬走那天，你让我去奶奶家。回来的时候你把房间重新刷了一遍，墙上的钉子眼都补上了。”
“你记得这么清楚？”我声音哑了。
“嗯。”他低头看地板，“我还记得你刷墙的时候，刷子掉地上，你蹲在那儿哭了半天。”
我放下刀。
“那你怎么从来没问过？”
“怕你更难过。”他抬起头，眼睛有点红，“妈，我都懂。你那时候不是不要我，你是自己都顾不过来。”
离谱。
三十八岁的人了，被儿子一句话说破防。
我转身去开抽油烟机，轰隆隆的声音盖住了我的吸鼻子声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我背对着他说，“怎么什么都往心里装。”
他走过来，从背后抱了我一下。
就一下，很快松开了。
“我去拿快递，”他声音恢复正常，“妈你多做点，我饿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厨房里，盯着案板上的五花肉。
妈的。
我擦了把脸，打开冰箱又拿了两个土豆。
手机屏幕亮了，前夫又发了一条：“周六晚上六点，学校旁边那家湘菜馆，行不行？”
我回了两个字：“行吧。”
红烧肉炖在锅里的时候，我回到他房间，把那个牛皮纸信封重新放回纸箱。
想了想，又拿出来了。
我把成绩单和纸条叠好，塞进自己钱包里。
真有你的，陈宇。
藏了这么多年。
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响，香味飘了满屋。
我忽然想起那张超市小票背面的话：“今天妈妈没加班，回家做了红烧肉，我吃了三碗饭。”
他那时候大概以为，只要我开心了，一切就会好起来吧。
傻孩子。
我走到客厅，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相册。
是他刚才翻的。
其中一张照片里，他穿着初中校服，站在学校门口，笑得没心没肺。
照片背面有字，是他的笔迹：“初二那年，妈妈终于笑了。”
我拿着照片，愣在原地。
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“妈，奶茶买到了，给你加了芋泥！”
我赶紧把照片塞回相册。
“来了。”
他拎着两杯奶茶进来，递给我一杯。
“对了妈，”他吸了一口奶茶，“周六吃饭，你跟爸别吵架行不？”
“我什么时候跟他吵过架。”
“上次你们在饭店，差点把经理招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快走了，”他低头看着杯子，“你们俩……好好吃顿饭呗。”
我没吭声。
奶茶很甜，芋泥糯糯的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跟照片里那个傻小子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