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门口没人。
太安静了。
我推开门,里面黑漆漆的。
“你娘在哪?”陆昭问。
“皇后说暗格里。”我说。
我往西暖阁走,心跳得厉害。
你娘恨你。
那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脑子里。
西暖阁的暗格我知道,之前找账册时见过,但当时没在意。
我蹲下身,手在墙砖上摸。
摸到一块松动的。
用力一按。
咔嚓。
暗格开了。
里面躺着个人。
蜷缩着,头发花白,脸上全是伤疤。
我愣住。
“娘?”我说。
她睁开眼。
看着我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沙哑得不像人。
“我……”我说。“皇后说你恨我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她说我爹是厂公。”我说。“是真的吗?”
她闭上眼。
“真的。”她说。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那你恨我吗?”我说。
她睁开眼。
“恨你?”她说。“我恨的是我自己。”
我不懂。
“当年我怀了你,厂公让我打掉。”她说。“我不肯。他就把我扔进西厂地牢。你爹——你养父——偷偷把我救出来。我嫁给他,生了你。厂公知道了,又把我抓回去。你爹以为我死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我说。
“告诉你什么?”她说。“告诉你你亲爹是个畜生?告诉你我为了你残了二十年?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
“别哭。”她说。“你活着就好。”
她伸手摸我的脸。
手冰凉。
“皇后呢?”她说。
“在养心殿。”我说。“皇帝要杀她。”
她笑了。
“活该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看着我。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。“别管我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说。“我带你走。”
“我走不了。”她说。“腿早就废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那我背你。”我说。
“你背不动。”她说。
“我试试。”我说。
我蹲下身。
她没动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“去找你爹。你养父。”
“他不在家。”我说。“在家被皇后的人抓了。”
她愣住。
“什么?”她说。
“皇后抓了他。”我说。“逼我回来。”
她闭上眼。
“都是我害的。”她说。
“不是。”我说。“是我捡到那封信。”
“信?”她说。
“太子谋反的信。”我说。
她睁大眼。
“你捡的?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
她看着我。
“那是厂公写的。”她说。
我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厂公写的。”她说。“他早想造反了。太子是他儿子。他写那封信,是想试探皇帝。”
“试探?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她说。“皇帝要是信了,太子就反。皇帝要是不信,厂公就等。”
“那裴衍呢?”我说。
“裴衍是皇帝的人。”她说。“他截了信,是想逼你入局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搞毛啊。
“所以一切都是局?”我说。
“是。”她说。“你、我、皇后、太子、厂公。都是棋子。”
“那皇帝呢?”我说。
“皇帝是下棋的人。”她说。
我坐在地上。
离谱。
太离谱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“别管我。去找你爹。救他出来。”
“你呢?”我说。
“我在这待了二十年。”她说。“不在乎多待一会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我站起来。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我转身。
陆昭在门口等我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我们跑出去。
身后传来她的声音。
“青棠。”她说。
我停下。
“你娘不恨你。”她说。“你娘爱你。”
我没回头。
眼泪掉下来。
我跑得更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