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陈秀兰没出摊。
她提着保温桶,站在养老院门口。
赵磊跟在后头,手里攥着那封信。
“阿婆,你说刘桂芳能信吗?”
“信不信是她的事。”
“说不说是我的事。”
陈秀兰推门进去。
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儿。
护工推着轮椅,一个老太太歪着头打瞌睡。
刘桂芳的房间在二楼最里头。
门半开着。
陈秀兰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声音很轻,像风里飘的棉絮。
陈秀兰推门进去。
刘桂芳坐在窗边,手里捏着张老照片。
“你是——”
“巷口卖豆花的。”
“陈秀兰。”
刘桂芳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我知道你。”
“赵大勇念叨过。”
“说你做的豆花,全城找不出第二家。”
陈秀兰把保温桶放在桌上。
“我带了豆花。”
“甜的。”
刘桂芳看着保温桶,眼眶突然红了。
“他走的时候。”
“还念叨着要喝豆花。”
“我没能给他买到。”
陈秀兰打开盖子,热气冒出来。
“现在喝。”
“一样的。”
刘桂芳接过勺子,手抖得厉害。
赵磊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陈秀兰坐下,把信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赵大勇留给赵磊的信。”
“你儿子。”
“刘建国。”
“一直误会他。”
“说他偷东西跑路。”
刘桂芳放下勺子,拿起信。
看了几行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人。”
“可我儿子不信。”
“他说我老糊涂了。”
陈秀兰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现在信了。”
“昨天。”
“你儿子去坟前磕了头。”
刘桂芳擦了擦眼泪。
“真的?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我劝了他二十年。”
“没劝动。”
“你一碗豆花就办成了?”
陈秀兰笑了。
“不是豆花。”
“是良心。”
“你儿子。”
“心里有。”
“只是不肯认。”
刘桂芳端起豆花,喝了一口。
“好喝。”
“跟他说的一样。”
“甜而不腻。”
“滑得像绸子。”
陈秀兰看着她喝,心里头酸酸的。
“以后。”
“我天天给你送。”
“反正巷子拆了。”
“我闲得慌。”
刘桂芳放下碗。
“巷子真要拆?”
“嗯。”
“下个月。”
“就动工了。”
刘桂芳叹了口气。
“可惜了。”
“那条巷子。”
“我年轻时也在那儿住过。”
“那时候。”
“赵大勇还是个毛头小子。”
“整天在巷子里疯跑。”
陈秀兰没说话。
窗外的阳光洒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赵磊在门口咳嗽了一声。
“阿婆。”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“我待会儿还得去拆迁办报到。”
陈秀兰站起来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再来看你。”
刘桂芳拉住她的手。
“秀兰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替大勇。”
“也替建国。”
陈秀兰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别谢。”
“都是命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对了。”
“你儿子说。”
“要在新小区旁边给我留个摊位。”
“到时候。”
“你来喝。”
“管够。”
刘桂芳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我一定去。”
陈秀兰走出养老院,阳光刺眼。
赵磊跟在旁边。
“阿婆。”
“你明天真还来?”
“来。”
“为什么不来?”
“豆花摊。”
“我摆了四十年。”
“换了个地方。”
“照样摆。”
赵磊笑了。
“那我明天也来。”
“陪你。”
陈秀兰没说话。
她看着远处。
老巷的方向。
烟尘还在飘。
她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赵磊。”
“你爸的信。”
“我忘给刘桂芳了。”
赵磊一愣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回去拿?”
陈秀兰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“她看过了。”
“就够了。”
“信。”
“留着。”
“给你。”
赵磊接过信,揣进兜里。
两个人往回走。
路上。
陈秀兰突然停下。
“赵磊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有没有跟你说过。”
“他最喜欢吃什么?”
赵磊想了想。
“他说。”
“最喜欢喝豆花。”
“甜的。”
“加两勺糖。”
陈秀兰笑了。
“我记得。”
“他每次来。”
“都加两勺。”
“我说。”
“少加点。”
“对身体好。”
“他不听。”
赵磊也笑了。
“他那人。”
“倔。”
“跟你一样。”
陈秀兰瞪了他一眼。
“谁跟他一样。”
“我可比他讲理。”
两个人笑着往前走。
巷子越来越远。
豆花摊。
明天。
还会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