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走就走。
青萝跟在后头,小跑着追我。
“小姐,咱们真去啊?”
“废话。”
“可老爷的人……”
“怕什么。”我咬牙,“他还能杀了我不成?”
青萝闭嘴了。
我们出了巷子,拐上大街。
京城东街,第三个巷子,江府后门。
翠萍说的。
我一路走,一路想。
我娘还活着。
她让我别恨。
她凭什么让我别恨?
我恨了二十年。
恨我爹,恨二房,恨三房,恨这整个沈家。
现在告诉我,我娘没死。
那我这二十年算什么?
我走到第三个巷子口,停下。
巷子很深,两边是高墙。
后门是扇黑漆木门,门环锈了。
青萝小声问:“小姐,敲门吗?”
我没说话。
我抬手,敲了三下。
没人应。
我又敲。
还是没人。
“不是吧?”青萝嘀咕,“翠萍耍咱们?”
“不会。”我说,“她没必要。”
我用力推门。
门开了。
里头是个小院子,堆着杂物,墙角有口水井。
没人。
我走进去。
“有人吗?”
没人应。
我往里头走。
穿过院子,是个穿堂。
穿堂尽头有扇门,半掩着。
我推开。
里头是间屋子,光线暗。
有个人背对着我,坐在椅子上。
“谁?”我问。
那人没动。
我走过去。
那人转过头。
我愣住了。
是个女人。
四十来岁,瘦,脸白,眼睛像我。
像我。
“你……”我声音发抖,“你是谁?”
她看着我,眼睛红了。
“云锦。”她说,“我是你娘。”
我站在原地,没动。
脑子里嗡嗡的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我娘死了二十年。”
“我没死。”她站起来,朝我走了一步,“你爹把我关起来了,关在沈家地窖里,二十年。”
“地窖?”
“对。”她眼泪掉下来,“他不敢杀我,因为江家会查。但他也不放我,怕我揭发他。”
“那你怎么出来的?”
“翠萍。”她说,“她找到钥匙,把我放出来的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看着我。
我脑子乱。
“你真是我娘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我嗓子堵住了,“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?”
她没说话。
她低下头。
“因为我怕。”她说,“我怕你恨我。”
“我恨你?”我笑了,笑得很苦,“我恨了你二十年,我恨的是个死人。你现在告诉我你没死,你让我怎么办?”
她哭了。
我也哭了。
青萝在门口,不敢进来。
我走过去,抱住她。
她身上有股霉味。
像地窖里的味道。
“没事了。”我说,“我来了。”
她哭得更厉害了。
我拍她的背。
“娘。”我说,“咱们回去。”
“回哪儿?”
“回沈家。”我咬牙,“把账算清楚。”
她抬头看我。
“你爹……”
“我不管他是谁。”我说,“他害了你,害了祖母,害了我二十年。这笔账,必须算。”
她没说话。
她看着我。
然后,她点头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娘跟你去。”
我拉着她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我停下。
“青萝。”
“在。”
“去查。”我说,“查我爹最近在干什么,查他有没有收到京城的信。”
“是。”
青萝跑了。
我回头看我娘。
她瘦得厉害。
“娘,你饿不饿?”
“不饿。”她笑,“我习惯了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“走。”我说,“先去吃点东西。”
她点头。
我们出了巷子。
街上人来人往。
我拉着她的手,紧紧的。
我怕一松手,她就不见了。
走到街口,我停下。
有个男人站在那儿,看着我。
四十来岁,穿青衫,面生。
“沈小姐。”他说,“江老爷有请。”
“江老爷?”
“对。”他笑,“他等您很久了。”
我转头看我娘。
她脸色变了。
“别去。”她小声说,“他不是江家的人。”
我握紧她的手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那人笑得更深了。
“沈小姐果然聪明。”他说,“我是沈家的人。”
“我爹派你来的?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,“是二老爷。”
二老爷?
二房?
我愣住了。
“二老爷让我带句话。”他说,“您娘的事,他知道。您祖母的暗线,他也知道。”
“他想干什么?”
“他想跟您合作。”那人说,“扳倒您爹。”
我看着我娘。
她摇头。
“别信他。”她说,“二房没一个好东西。”
我没说话。
我看着那人。
“回去告诉二老爷。”我说,“我考虑考虑。”
那人点头,转身走了。
我拉着我娘,快步往前走。
“娘,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。”
“好。”
我脑子里乱。
二房想合作?
真有你的,沈家。
这水,越来越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