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在原地。
地下室。
我妈的尸体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二十年了,尸体还在?”
“防腐处理过。”陈远说,“你妈走的时候,我把她带回来了。”
顾深看着我,脸色惨白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我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真不知道。”
“你爸知道吗?”我说。
“可能。”他说,“但我没问过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家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。
“带我去看。”我说。
陈远点头,转身往走廊深处走。
苏晓跟在他身后,我走中间,顾深最后。
走廊很暗,只有墙角的应急灯亮着。
走到尽头,陈远推开一扇铁门,露出向下的楼梯。
“下面就是。”他说。
我往下走。
楼梯很窄,水泥台阶,没有扶手。
空气里有股霉味,混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走到最底下,是一扇木门。
陈远掏出钥匙,打开门。
里面是个小房间,大约十平米。
正中间放着一张铁床。
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盖着白布。
我走过去。
手在抖。
掀开白布的时候,我差点叫出来。
是个女人。
跟我长得一模一样。
不对。
是我长得跟她一模一样。
“这就是你妈。”陈远说。
我看着她。
她闭着眼,像睡着了一样。
皮肤是白的,嘴唇是淡粉色的。
二十年了,一点没腐烂。
“怎么保存的?”我说。
“低温加化学药剂。”陈远说,“我每半年换一次药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我说。
“也许吧。”他说,“但我答应过她,不会让她一个人躺在地下。”
我转过头,不想看他。
顾深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“你不敢看?”我说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你跟她太像了。”他说,“我有点恍惚。”
我冷笑。
“你爸害死的她。”我说。
“可能。”他说,“但我妈也参与了。”
“你妈是机器人。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但她有意识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她也该负责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床上的女人。
她看起来那么安详。
像只是睡着了。
但我知道她不会醒。
永远不会。
“我想一个人待会。”我说。
陈远点头,拉着苏晓出去。
顾深犹豫了一下,也走了。
门关上。
房间里只剩我和我妈。
我坐在床边的地上,靠着墙。
眼泪流下来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哭。
也许是因为我终于见到了她。
也许是因为我再也见不到她。
我坐了很久。
直到有人敲门。
“谁?”我说。
“我。”是顾深的声音。
“干嘛?”
“你出来一下。”他说,“有东西给你看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你妈的日记。”他说,“在床底下找到的。”
我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
打开门。
顾深手里拿着一个牛皮本。
“在哪找到的?”我说。
“床底下。”他说,“塞在木板缝里。”
我接过本子。
封面写着“李慧”两个字。
翻开第一页。
日期是二十年前。
“今天做了实验。陈远说要植入意识,我不太愿意。但他说这是为了女儿。我信了。”
我继续翻。
“实验成功了。但我总觉得不对劲。陈远看苏晓的眼神,不像看女儿。像看实验品。”
再翻。
“我想带苏晓走。陈远不让。他说实验还没完。我说够了。他说不够。”
再翻。
“我发现了。他真正想做的,不是植入意识。是复制意识。他想让我活到苏晓身上。我不答应。他说已经晚了。苏晓体内已经有我的意识碎片。”
我手抖得厉害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今天顾深他爸来找陈远。他们吵了一架。我偷听到他们要卖掉实验数据。我说要报警。陈远说别多事。我说不行。他说你会后悔的。我说我不怕。”
日期是二十年前的某一天。
第二天她就死了。
我合上本子。
“她是因为要报警才死的。”我说。
“是。”顾深说。
“你爸杀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妈也参与了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我看着顾深。
“你呢?”我说。
“我什么?”
“你参与了吗?”
他沉默。
“回答我。”我说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我当时才十岁。”
“但你后来知道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瞒着我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怕失去你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?”
“上去。”我说,“我不想待在这里了。”
他点头。
我们往外走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我妈还躺在那。
安安静静的。
像在等我。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我说。
然后我上了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