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我从公司出来,整栋写字楼只剩下保安在打瞌睡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街上空荡荡的,只有风声和偶尔驶过的出租车。我裹紧外套,胃里空得发慌,决定去路口的馄饨摊吃一碗。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围着洗得发白的围裙,锅里冒着热气。他看见我,笑了一下:“姑娘,这么晚才下班啊?”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,在塑料凳上坐下。
馄饨端上来的时候,我拿起手机划了划——朋友圈里都是白天的热闹,深夜只剩零星几条。我点开通讯录,翻到“爸爸”那栏,手指顿了顿,还是点了进去。
最后一次通话是三个月前,他问我过得好不好,我说挺好的,他说那就好。聊了不到两分钟。
馄饨的汤很烫,我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韭菜和肉的香味散开,和记忆里父亲做的馄饨很像。小时候我生病,他就包馄饨给我吃,皮薄馅大,汤里放虾皮和紫菜。我总嫌他放太多胡椒粉,辣得直咳。
他走了两年了。
我低头吃馄饨,眼泪掉进碗里,咸得发苦。老板没说话,又给我端了碗小菜,说是送的。
我想起他最后那条短信:“闺女,爸爸包的馄饨在冰箱冷冻层,你什么时候回来热一下就能吃。”我没回,想着周末再打电话。然后周末加班,再然后,是医院打来的电话。
那晚我赶回老家,冰箱里果然还有一袋馄饨,用保鲜袋包得整整齐齐,上面贴了张纸条:“吃之前加点醋,你喜欢的。”
我没舍得扔,冻了半年才吃掉。煮好的时候,汤上面浮着一层油花,我加了很多醋,一口一口吃完,然后坐在厨房哭了很久。
馄饨摊的老板开始收摊了,他把碗筷收进塑料筐里,动作很慢。我结了账,站起来往回走。
街上越来越冷,我掏出手机,又看了看那个号码。我知道再也打不通了,但每次深夜,还是忍不住想拨出去。
走到小区门口,我看到门卫大爷在打盹,收音机里放着老歌。我站了一会儿,忽然很想吃一碗馄饨,自己包的,放很多胡椒粉的那种。
可我不会包。
我蹲在路边,把脸埋进手掌里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馄饨摊最后一点热气的余味。我想,明天应该学着包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