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请了半天假,坐了两个小时大巴,到了老张说的那个小镇。
巷子很深,青石板路,两边是老房子。我按地址找到三楼,门没锁,虚掩着。
推开门,一股中药味。老张躺在床上,脸色蜡黄,看见我笑了笑:“林丫头,长这么大了。”
我坐在床边,他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,封口用胶水粘得严严实实。
“你爸……走之前那几天,天天往我这跑。”老张咳了两声,“他说,怕哪天突然不行了,有些话得让我转交。”
我拆信封的手在抖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,我爸年轻时候的,穿着军装,站在馄饨摊前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照片背面写着:“闺女,那家馄饨摊的老板,是我战友老刘。你加班晚了,去他那吃,他认得你。”
我愣住。
“老刘?”我抬头看老张。
“对,老刘。你爸走之前,特意跟他说了,你闺女加班多,半夜常饿,让她去你那吃,别收钱。”老张又咳,“老刘不肯收钱,你爸就骂他,说你不缺钱,就是缺个人陪着吃顿饭。”
我的眼眶红了。
“那摊子……是你爸跟老刘合伙摆的。你爸负责调馅,老刘负责煮。你爸走了,老刘一个人撑着。”
我攥着照片,指节发白。
“他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你爸那人,犟。”老张叹气,“他说,闺女大了,有自己的生活,不想让你觉得他老惦记着。可他每天晚上都去摊上坐着,等你下班那条路的路灯亮了,他才回家。”
我蹲在地上,眼泪砸在水泥地上。
妈的。
我居然一次都没发现。
老张递给我一包东西:“这是你爸留下的馄饨馅配方,他让我转交给你。他说,你要是想学,就去找老刘。”
我打开纸包,里面是手写的配方,字迹歪歪扭扭的,还有油渍。
“韭菜半斤,肉馅八两,姜末少许,胡椒粉……多点。”
最后一行写着:“闺女,爸知道你忙,但别忘了吃早饭。”
我把配方贴在心口,哭得说不出话。
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丫头,你爸这辈子,最放不下的就是你。”
我站起来,擦了把脸:“张叔,老刘的摊子,还在路口吗?”
“在。他每天晚上十一点出摊,凌晨五点收。”
我点了点头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老张叫住我:“林丫头,你爸还让我跟你说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,对不起。那天晚上,不该跟你发火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那天晚上……我想起来了。
那是他走之前一个月,我打电话说春节不回家,他在电话里吼了我一顿,说我不懂事。我挂了电话,赌气三个月没打给他。
后来才知道,他那时候已经查出病了。
他没告诉我。
我蹲在楼道里,嚎啕大哭。
哭了很久,直到手机响了。
是馄饨摊老刘打来的。
“林丫头,你爸的信拿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今晚来摊上,我教你包馄饨。”
我吸了吸鼻子: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看着那张照片,我爸笑得那么开心。
我忽然觉得,他好像还在。
只是换了个地方,看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