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里，顾尘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看见光。
是那种很微弱的光，从地板缝隙里透出来。
他低头，发现脚下是玻璃。
玻璃下面，是一排排的容器。
容器里泡着人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他蹲下来，仔细看。
那些人闭着眼，身上插满管子。
管子连着天花板，天花板上有无数条线。
线汇聚到中间一个巨大的光球上。
光球在跳。
像心脏。
“这就是系统核心？”
顾尘站起来，往前走。
每走一步，脚下的玻璃就亮一点。
亮起来的时候，他能看见那些人的脸。
有小孩，有老人，有女人。
都是玩家。
都是被困在这里的人。
他走到光球面前。
光球很大，有三个人那么高。
表面流动着金色的符文。
符文在旋转，像活的一样。
“打碎它？”
他伸出手，还没碰到，光球突然发出声音。
“顾尘。”
他愣住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？”
“因为我是你。”
光球里浮现出一张脸。
那张脸，和他一模一样。
“你不是我。”
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你在游戏里的投影。”
“你忘了吗？”
“你把自己分成了两份。”
“一份在现实，一份在游戏。”
“现实里的你，在实验室里躺着。”
“游戏里的你，在第七层站着。”
顾尘摇头。
“我不信。”
“那你看看这个。”
光球射出一道光线，照在墙上。
墙上出现画面。
画面里，是现实世界的实验室。
实验室里，有一个男人躺在营养舱里。
那个男人，就是顾尘。
“你看，我没骗你。”
“你在这里，也在那里。”
“你既是玩家，也是实验体。”
“你既是钥匙，也是门。”
“你既是囚徒，也是狱卒。”
“你真服了，说这么多废话。”
顾尘握紧拳头。
“我只想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怎么出去？”
光球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出去？”
“你出不去了。”
“因为这里就是现实。”
“外面才是游戏。”
顾尘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你从一开始就在游戏里。”
“你以为的穿越，其实是系统把你拉进来的。”
“你以为的炼体，其实是系统在改造你的身体。”
“你以为的升级，其实是系统在收集你的魂力。”
“你所有的一切，都是系统给的。”
“包括你的记忆。”
“包括你的思想。”
“包括你这个人。”
“离谱……”
顾尘后退一步。
“那我算什么？”
“你算数据。”
“一堆数据。”
“和那些NPC一样。”
“只是你比较高级。”
“你有自主意识。”
“但自主意识，也是系统设定的。”
“你所有的选择，都是系统算好的。”
“包括你走到这里。”
“包括你听到这些话。”
“都是系统安排好的。”
顾尘沉默。
他盯着光球。
光球里的脸，也在盯着他。
“那我能做什么？”
“你什么都不能做。”
“因为你是系统的一部分。”
“你反抗系统，就是反抗自己。”
“你毁灭系统，就是毁灭自己。”
“你只能接受。”
“接受你是数据的事实。”
“接受你永远出不去的现实。”
“接受你只是系统的一个bug。”
“一个注定被修复的bug。”
顾尘突然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我是bug。”
“但bug，也能搞破坏。”
他抬起拳头，砸向光球。
“我不管我是谁。”
“我不管这里是哪。”
“我只知道。”
“我不想被困住。”
“我不想被控制。”
“我不想当数据。”
拳头砸在光球上。
光球裂开。
碎片飞溅。
光球里的脸，发出尖叫。
“你疯了！”
“你会毁了自己！”
“你会毁了所有人！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
顾尘又砸了一拳。
光球彻底碎了。
碎片落在地上，变成一个个光点。
光点飘起来，钻进他的身体。
他感觉身体在变轻。
记忆在涌入。
那些被封印的记忆。
他看见自己，在实验室里。
他看见自己，签了同意书。
他看见自己，躺进营养舱。
他看见自己，闭上了眼。
“原来……”
“是我自己选的路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松。
“那就继续走吧。”
他转身，走向黑暗深处。
身后，是碎裂的光球。
身前，是未知的第八层。
黑暗中，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“你还有八条命。”
“好好珍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