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画纸上的女人,手在抖。
妈的,这玉铃铛……我认得。
太子死了三天,尸体躺在大理寺的冰窖里,脸白得跟纸一样。我给他画像的时候,笔尖突然渗血,那血珠子滴在宣纸上,慢慢洇开,变成了一个女人。
女人戴着玉铃铛,站在雪地里笑。
我认得那个笑。
“沈画师?”大理寺少卿周鹤站在我身后,声音有点紧,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我把笔放下,手心里全是汗,“这画……得重画。”
“重画?”周鹤皱眉,“你不是已经画完了?”
“我说重画就重画,你哪那么多废话?”
他愣住了。我也愣住了。
我平时不是这样的。我是京城最年轻的遗容画师,跟官府打交道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。可今天这画……这画不对劲。
周鹤盯着我看了三秒,没再说话,转身出去了。
门关上,我瘫坐在椅子上。
玉铃铛。
我小时候也有一只。我娘说,那是沈家祖传的,只传女不传男。我七岁那年,全家被灭门,玉铃铛不见了。
我找了十几年,没找到。
可现在,它出现在太子最后的视线里。
搞毛啊。
我深吸一口气,重新拿起笔。这次我没敢用力,轻轻沾了沾墨,在画纸边缘补了几笔。血没再渗出来,但画上的女人更清晰了——她手腕上挂着三只玉铃铛,每一只都刻着莲花纹。
莲花纹。
我娘说过,沈家的玉铃铛,每一只都刻莲花,因为沈家祖上信佛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对着画纸自言自语,“太子死前看见的最后一个女人,是沈家的人?”
沈家早就死光了。
除了我。
我摸了摸自己的脸。镜子里的我二十岁,眉眼清秀,跟画上那个女人一点都不像。
可那玉铃铛,一模一样。
周鹤又推门进来,手里端了杯热茶。“沈画师,你歇会儿。”他把茶放在桌上,“太子这案子,上头催得紧。你画快点,我好交差。”
“周大人。”我抬头看他,“太子死的时候,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?”
“特别?”他想了想,“没有。就是脖子上有条红印,像是被什么勒过。仵作说是窒息而死,但没找到凶器。”
“红印?”我站起来,“什么样的红印?”
“细细的一条,绕了两圈。”周鹤比划了一下,“像是……绳子?不对,比绳子细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玉铃铛的链子,就是细细的一条,绕两圈刚好。
“沈画师?”
“没事。”我端起茶喝了一口,烫得我舌尖发麻,“周大人,这案子……我能看看太子的遗物吗?”
“遗物都在大理寺库里,你想看什么?”
“随便看看。”我笑了笑,“画遗容嘛,得知道死者生前喜欢什么,画出来才有神。”
周鹤狐疑地看着我,最后还是点了头。
我跟着他往外走,路过冰窖的时候,门缝里飘出一股冷气。我打了个寒颤。
太子死前看见的那个女人,戴着沈家的玉铃铛。
而沈家,已经灭门十三年了。
那女人是谁?
我攥紧了拳头。
不管是谁,我都要找到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