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我正蹲在便利店后门抽烟。
店里只有我一个夜班店员。
突然听见里面“砰”一声响——玻璃碎了一地。
我冲进去。
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站在收银台前,手里攥着半截啤酒瓶。
地上全是碎玻璃和泡面汤。
他盯着我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“给我煮碗阳春面。”他说。
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哥,我们这不卖面,只有泡面。”
他直接把啤酒瓶砸在柜台上。
“我说——给我煮碗阳春面。”
妈的,这人有病吧?
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忽然蹲下去,开始捡地上的玻璃渣。
手被划破了,血滴在瓷砖上。
“我欠她一碗面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欠了十二年。”
我真服了。
大半夜的,搞什么鬼。
但我还是转身进了后厨。
冰箱里有昨天剩的挂面。
我煮了一碗。
葱花、酱油、猪油,凑合着端出来。
他接过碗的时候手在抖。
吃了一口,眼泪就掉进碗里。
“她以前总说,阳春面要配溏心蛋。”
我没接话。
他又吃了一口。
“我那时候嫌她烦。嫌她啰嗦。嫌她总让我吃面。”
“后来呢?”我问。
“后来她走了。”
他把碗放下,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的姑娘笑得特别好看。
“胃癌。走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”
我盯着那张照片。
忽然觉得有点眼熟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问。
“陈远。”
我脑袋嗡一下。
陈远。
这个名字我听过。
上个月有个老太太来店里,天天等一个叫陈远的人。
她说那是她儿子。
失踪了十二年。
我张了张嘴。
“你妈……”
他猛地抬头。
“我妈怎么了?”
“她每天晚上都来。坐在靠窗的位置。点一碗阳春面,说不急,等她儿子来了再煮。”
陈远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真的。她穿一件灰色棉袄,头发全白了。”
他站起来,椅子倒在地上。
“她……她还在?”
“还在。”
他转身就往门口跑。
跑了两步又停下来。
“她恨我吗?”
我没说话。
他推开门冲进夜色里。
我看着他背影消失。
低头看了眼柜台上的照片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
“等你回来吃面。”
日期是十二年前的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