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点。
我到了老李叔楼下。
他站在单元门口。
穿着那件旧夹克。
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点头。
路上他一句话没说。
到了便利店门口。
我看见张秀兰。
她站在玻璃门里面。
手里端着碗。
热气往上飘。
老李叔停下脚步。
“小刘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……怕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老李叔。”
“你怕什么？”
他嘴唇哆嗦。
“我怕见了她。”
“又想起当年的事。”
“我怕我恨她。”
“也怕我不恨她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你今天来干嘛？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不是答应见她吗？”
“那就进去。”
“别在这儿站着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推开了门。
张秀兰抬头。
碗掉在地上。
碎了。
“老李……”
老李叔没说话。
走到她面前。
“你煮的面？”
张秀兰点头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煮的。”
“你尝尝。”
老李叔蹲下。
捡起一块碗碎片。
“碗碎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我再煮。”
张秀兰转身去厨房。
老李叔站起来。
看着我。
“小刘。”
“你回去吧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我没动。
“你真没事？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有事。”
“但总得面对。”
我点点头。
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李叔坐在椅子上。
张秀兰在灶前煮面。
画面挺安静。
我出了店门。
点了根烟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陈远。
“哥。”
“我到坟上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林小满的坟。”
“我给她带了面。”
“阳春面。”
“她吃了吗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哥。”
“你说人死了。”
“真能吃到面吗？”
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“你别想太多。”
“活着的人好好过。”
“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嗯。”
他挂了。
我抽完烟。
回到店里。
张秀兰和老李叔还在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。
碗里冒着热气。
老李叔在吃面。
张秀兰在看他。
我站在门口。
没进去。
突然。
老李叔放下筷子。
“张秀兰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张秀兰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那三年。”
“我骗了你。”
“我知道你没死。”
“但我没揭穿。”
“我想让你愧疚。”
“我想让你难受。”
张秀兰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你知道。”
“但我还是来了。”
老李叔低下头。
“我恨你。”
“但我又放不下你。”
张秀兰伸手。
握住他的手。
“那就别放了。”
我转身。
走出店门。
外面太阳很大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陈远母亲。
“小刘。”
“陈远回来了。”
“他说他明天去看林小满。”
“他已经去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挂了。
我站在马路边。
看着便利店。
里面两个人还在说话。
我突然觉得。
今天这个明天。
好像真的来了。
但我的明天呢？
我掏出手机。
翻到一个号码。
那个号码。
我三年没打过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按下了拨号键。
嘟——
嘟——
“喂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爸。”
“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你……还好吗？”
我没说话。
眼泪掉下来了。
不是吧。
我都多久没哭了。
“爸。”
“我想回家。”
电话那头。
传来一声哽咽。
“回来吧。”
“爸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