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了。
门开了。
外面黑得跟墨汁一样。
我站起来。
腿软。
妈的。
老头站在车门口。
“下来吧。”
“终点站到了。”
我往下看。
什么都没有。
就一片黑。
搞毛啊。
“这是哪儿?”
“你该在的地方。”
他伸手。
我没接。
自己走下车。
脚踩到地面。
硬的。
像水泥地。
但看不见。
周围突然亮起来。
一盏路灯。
昏黄的。
照着一个公交站牌。
站牌上写着:
“终点站——起点站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?”
老头走到站牌前。
指着上面的字。
“你看。”
“这趟车。”
“从起点到终点。”
“又从终点到起点。”
“循环的。”
“三十年了。”
“一直在开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上车的时候。”
“我女儿就下车了。”
“她回到你那个世界。”
“代替你活着。”
我脑子转不过来。
“那我现在呢?”
“你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就在这车上。”
“永远开下去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凭什么?”
“凭你欠她的。”
“三十年前。”
“你抢了她的命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还回来。”
我盯着他。
突然。
我发现一件事。
他的影子。
在路灯下。
是两个人的。
一个老头。
一个女孩。
我后退一步。
“你是谁?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怪。
“我是司机啊。”
“也是她爸。”
“也是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三十年前。”
“开车的是我。”
“撞死的是我女儿。”
“但开车的。”
“也是你。”
我彻底懵了。
“你他妈在说什么?”
他往前走一步。
脸变了。
变成了我的脸。
年轻的我。
二十岁的我。
穿着高中校服。
“你记不记得。”
“十年前。”
“你站在公交站。”
“有个声音叫你别上车。”
我点头。
“那个声音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?”
“对。”
“我。”
“三十年前的我。”
“在车上喊你。”
“让你别上来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。”
“你上来了。”
“我就死了。”
我瘫坐在地上。
不是吧。
原来。
那个声音。
是我自己。
阻止我自己上车。
为了让我自己活。
但现在的我。
还是上了车。
“所以。”
“你让我上车。”
“是为了让我替她死?”
“不是。”
他摇头。
“是为了让你替她活。”
“你活着。”
“她就能活。”
“你们俩。”
“本来就是同一个人。”
“三十年前。”
“她该上车。”
“但你上了。”
“所以她死了。”
“现在你上了这辆车。”
“她就活了。”
“你俩换了个个儿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。”
他凑近我。
脸贴得很近。
“你。”
“沈念。”
“三十年前就该死。”
“但你逃了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你逃不掉了。”
车又开了。
门关了。
老头站起来。
往后走。
“下一站。”
“终点站。”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我瘫在座位上。
浑身发冷。
完了。
这回真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