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骑电动车到家，雨停了。
天边彩虹还在，但我没心思看。
脑子里全是信里的话。
“小远，爸爱你。”
“里面记的，不是债，是爸的命。”
我坐在沙发上，愣了半天。
手机响了。
老李。
“小远，你到家没？”
“到了。”
“那个……我刚收拾你爸旧物，又翻出个东西。”
“啥？”
“一封信，写给你的，但没寄出去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还有？”
“真的，你过来看看。”
我挂断电话，又骑上电动车。
路上风大，吹得眼睛疼。
到了老李家，他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封面上写着：“小远亲启”。
我拆开，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小远：
爸这辈子，最后悔的事，就是没让你学画画。
你小时候画的那张，爸一直留着。
爸不是不爱你，是怕你后悔。
爸没本事，怕你走了弯路，没人帮你。
爸错了。
真的错了。
你恨爸吧。
爸活该。”
我手抖得厉害。
老李拍拍我肩膀。
“小远，你爸他……其实一直放不下这事。”
“他跟我说过，每次看到你画画的照片，他就难受。”
“不是吧？”我声音沙哑。
“真的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
“没了，就这一封。”
我点点头，把信折好放进口袋。
“谢了，李叔。”
“别客气，你爸是我兄弟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老李叫住我。
“等等，还有个事。”
“啥？”
“你爸去世前一个月，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“他说啥？”
“他说，他这辈子对不起你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说，他给你留了东西，在账本里。”
“账本？”
“对，他说那本账本，不是记债的，是记他的命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还说，让你别翻太急，慢慢看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他说，有些事，你翻太快，就错过了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账本？
我翻过很多遍了。
但每页都看了吗？
没有。
我翻得很快，只找重点。
难道……还有夹层？
我骑车回家，冲进房间。
翻开账本，一页一页仔细看。
手指摸着每张纸的边缘。
翻到第42页，感觉有点厚。
我撕开一角。
里面夹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：
“小远，爸这辈子，最骄傲的事，就是有你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“爸走了，你别难过。”
“爸在那边，会看着你。”
“你好好活着，爸就放心了。”
我哭得浑身发抖。
原来，爸一直在等我发现。
他怕我翻太快，错过了。
我翻到最后一页，发现背面有字。
是铅笔写的，很淡。
“小远，爸这辈子，欠你一句对不起。”
“也欠你一句我爱你。”
“现在，都还你了。”
我把账本抱在怀里。
眼泪滴在封面上。
爸，我不欠你。
是你欠我。
欠我一个拥抱。
欠我一次说出口的爱。
但现在，都补上了。
我拿起手机，给我妈打电话。
“妈，爸他……还留了别的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账本里，还有东西吗？”
我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。”
“啥？”
“你爸说，他在账本里，藏了一张照片。”
“照片？”
“对，你小时候画的画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在哪？”
“在第58页背面。”
我翻到58页，撕开。
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纸。
是我八岁画的画。
画的是爸爸。
歪歪扭扭的线条，上面写着：
“我的爸爸，是超人。”
我哭得说不出话。
原来，爸一直留着。
他一直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