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骑到半路，雨就下来了。
妈的，天气预报明明说没雨。
我把电动车停在路边，掏出手机想打电话让我妈别出门。
结果手机没电了。
操。
我站在雨里，浑身湿透，突然觉得特别累。
不是身体累。
是心里那根弦，绷了太久，快断了。
爸走了一个月，我哭过、笑过、骂过、崩溃过。
可到了今天，我还是不知道，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雨小了，我重新上路。
到我妈家楼下，我抹了把脸，上楼敲门。
我妈开门，看见我一身湿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咋不打个伞？”
“手机没电了。”
我妈没说话，转身去拿毛巾。
我站在门口，看她背影，突然觉得她也老了。
“妈，那封信呢？”
我妈手上动作一顿。
“你李叔跟你说了？”
“说了。”
“你准备好了？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
我妈看了我一眼，没再说话。
她走进卧室，翻了一会儿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上写着：沈远收。
是爸的字。
我接过信，手有点抖。
我妈坐在沙发上，看着我。
“你爸写这封信的时候，身体已经不行了。”
“他写了好几天，改了好几遍。”
“最后那天晚上，他跟我说，如果哪天他走了，就把信给你。”
我捏着信封，没拆。
“妈，你看了吗？”
我妈摇头。
“他让我别看，我就没看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拆开信封。
里面是两张纸，写得密密麻麻。
第一张开头：
“小远，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，爸已经不在了。”
我眼泪直接掉下来。
妈的，又哭。
我擦了擦眼睛，继续看。
“爸这辈子，没什么本事，没给你留下什么。”
“就留下那本账本。”
“你别怪爸，爸也想给你好的生活，可爸没办法。”
“你小时候学画画，爸不是不支持你，是怕你走爸的老路。”
“爸年轻时候也想过画画，可画了几年，啥也没画出来。”
“后来爸认了，老老实实打工。”
“爸不想你也这样。”
我攥紧信纸。
“小远，你恨爸吗？”
“爸恨自己。”
“恨自己没本事，恨自己让你吃苦。”
“可爸真的尽力了。”
“你考上大学那天，爸高兴得一晚上没睡。”
“你工作以后，爸每次跟人提起你，都说我儿子有出息。”
“爸这辈子，最骄傲的事，就是有你。”
我哭得说不出话。
我妈递过来一张纸巾。
我擦了擦，继续看。
“小远，爸走了以后，你别太难过。”
“爸这辈子，值了。”
“有你妈，有你，就够了。”
“那本账本，你留着吧。”
“里面记的，不是债，是爸的命。”
最后一行字：
“小远，爸爱你。”
我把信放下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我妈抱住我。
“小远，别哭了。”
“你爸要是看见你这样，会心疼的。”
我摇摇头。
“妈，爸他…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我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是个傻子。”
“一个只会对别人好，不会对自己好的傻子。”
我笑了，眼泪还挂着。
“那封信，能给我吗？”
“本来就是给你的。”
我收起信，站起来。
“妈，我明天再去一趟南山。”
“我想跟爸说几句话。”
我妈点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我转身出门。
雨停了，天边挂着一道彩虹。
我骑上电动车，往家走。
脑子里全是信里的话。
爸，我不恨你。
真的。
我只是……
只是太想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