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编电话里说,信在办公室桌上。
我拉着阿月冲进去。
信封泛黄,边角都卷了。
1987年。
收件人:林小满。
我手抖得厉害。
“搞毛啊,我那时候还没出生呢。”
拆开。
信纸脆得像枯叶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小满:
我是你爷爷。
写这封信时,我刚从广州回来。
阿芳嫁人了。
我很难过。
但更难过的是,我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。
因为是我先走的。
那天,我在老槐树下等了三个小时。
她没来。
我走了。
后来才知道,她来了。
只是比我晚了一刻钟。
就一刻钟。
这辈子,我都在后悔。
小满,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,替我告诉阿芳:
那碗绿豆汤,我没喝。
因为太苦了。
苦得咽不下去。
爷爷 绝笔”
我盯着“绝笔”两个字。
妈的。
“你爷爷……”阿月声音发哑。
“他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十年前。”
“肺癌。”
“他一直没喝那碗汤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他说苦。”
我攥着信,指节发白。
手机又响了。
主编。
“还有一封。”
“谁的?”
“阿芳的。”
“1987年。”
“夹层最最深处。”
“差点没发现。”
我愣住了。
阿月也愣住了。
“你妈又写了一封?”
“不是。”
主编声音有点奇怪。
“这封信,是寄给你爷爷的。”
“但没贴邮票。”
“信封背面写着:”
“阿强亲启。”
“下面一行小字:”
“如果你看到,说明我还在等你。”
我腿一软,坐在地上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阿月扶着我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
“有。”
主编顿了顿。
“信里夹着一张照片。”
“老槐树下。”
“两个人。”
“一个是你爷爷。”
“另一个……”
“是阿芳。”
“照片背面写着:”
“1987年6月15日。”
“我们终于见面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他们见过了?”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阿月抢过电话。
“主编,照片上两个人是什么表情?”
“笑着的。”
“都笑着的。”
“但阿芳的眼睛,好像哭过。”
我和阿月对视。
谁都没说话。
窗外的老街,已经拆了大半。
灰尘扬起来,像雾。
我突然想起爷爷说的那句话。
“那碗绿豆汤,我没喝。”
“因为太苦了。”
可照片上,他们明明笑着。
到底发生了什么?
手机震了一下。
主编发来照片扫描件。
我放大。
阿芳的手,搭在爷爷肩上。
手指上,戴着一枚戒指。
银的。
很旧。
但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