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婆没想到。
周明吃完馄饨，没走。
他坐在那儿，勺子搁碗里，盯着对面楼三楼。
“妈，我爸呢？”
陈阿婆手一抖。
锅铲掉地上。
“你爸？”
“周建国。”
“他……他去年走了。”
周明没说话。
站起来。
走到窗口。
“那对面那女的，是谁？”
陈阿婆愣住。
“林小满啊，你老婆。”
周明摇头。
“我没结过婚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陈阿婆声音发抖。
“真没。”
“那她是谁？”
周明盯着对面楼。
林小满站在窗口。
怀里抱着孩子。
灯亮着。
她朝这边招手。
陈阿婆腿软了。
扶着桌子坐下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“那孩子是谁的？”
周明没回答。
他掏出手机。
翻出一张照片。
递过来。
照片里，林小满和另一个男人。
男人长得像周明。
但不是他。
“他是谁？”陈阿婆问。
“我双胞胎弟弟。”
“周亮。”
“他去年工地出事。”
“林小满是他老婆。”
陈阿婆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你妈当年生的是双胞胎？”
“嗯。”
“周建国抱走了一个。”
“一个留给我妈。”
“我妈养大的，是周亮。”
“不是我。”
陈阿婆盯着照片。
手抖得厉害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你妈把你养大的？”
“不。”
“我被周建国送人了。”
“养父姓张。”
“我从小姓张。”
“叫张明。”
陈阿婆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妈呢？”
“她去年走了。”
“走之前，让我来找你。”
“说，该还了。”
陈阿婆站起来。
走到锅前。
水开了。
她下了一碗馄饨。
端到周明面前。
“吃。”
周明拿起勺子。
吃了一口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“跟小时候一样。”
陈阿婆终于哭了。
不是嚎啕大哭。
是眼泪一直流。
流到嘴角。
咸的。
“你妈走的时候，你在身边吗？”
“在。”
“她说，对不起你。”
“还说，让我一定要找到你。”
陈阿婆擦眼泪。
“她没对不起我。”
“她把你养大了。”
“我该谢她。”
周明没说话。
低头吃馄饨。
一碗吃完了。
汤都喝干净。
“妈，我以后还能来吃吗？”
陈阿婆点头。
“摊子不拆。”
“天天来。”
对面楼三楼灯亮着。
林小满站在窗口。
怀里抱着孩子。
陈阿婆抬头。
朝她喊：
“小满！”
“下来！”
“带你公公！”
林小满愣住。
然后笑了。
灯没灭。
巷子里，天亮了。
老李的车喇叭响了。
“阿婆！来两碗！”
陈阿婆应了一声。
又下了一锅馄饨。
水汽升起来。
模糊了对面楼的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