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吃完馄饨,把碗放下。
陈阿婆盯着他看。
像要把二十年看回来。
“你妈……她还好吗?”
周明摇头。“去年走的。”
“癌。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锅里的水又开了。
她没动。
“她走之前让我来找你。”
“说当年的事,是她造的孽。”
陈阿婆终于开口。“你逗我呢?”
“她造孽?”
“她帮我养了八年儿子。”
“我该谢她。”
周明低下头。
“她换了你儿子。”
“你养的那个,是她生的。”
“我才是你生的。”
陈阿婆站起来。
又坐下。
离谱。
太离谱了。
她养了八年的孩子。
每天喂他吃馄饨。
送他上学。
结果不是她的。
“那我的孩子呢?”
周明抬起头。
“你儿子,就是我。”
“我叫周明。”
陈阿婆瞪大眼睛。
“你不是周安吗?”
“周安是我妈后来给我改的名。”
“我原来叫周明。”
陈阿婆站起来。
又坐下。
站起来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是周明?”
“我儿子?”
周明点头。
“妈。”
陈阿婆没哭。
她只是盯着他看。
看了很久。
“你妈呢?”
“她让我来找你。”
“她说,该还了。”
陈阿婆站起来。
走到锅前。
水开了。
她下了一碗馄饨。
端到周明面前。
“吃。”
周明拿起勺子。
吃了一口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“跟小时候一样。”
陈阿婆终于哭了。
不是嚎啕大哭。
是眼泪一直流。
流到嘴角。
咸的。
“你妈走的时候,你在身边吗?”
“在。”
“她说,对不起你。”
“还说,让我一定要找到你。”
陈阿婆擦眼泪。
“她没对不起我。”
“她把你养大了。”
“我该谢她。”
周明没说话。
低头吃馄饨。
一碗吃完了。
汤都喝干净。
“妈,我以后还能来吃吗?”
陈阿婆点头。
“摊子不拆。”
“天天来。”
对面楼三楼灯亮着。
林小满站在窗口。
怀里抱着孩子。
陈阿婆抬头。
朝她喊:
“小满!”
“下来!”
“带你公公!”
林小满愣住。
然后笑了。
灯没灭。
巷子里,天亮了。
老李的车喇叭响了。
“阿婆!来两碗!”
陈阿婆应了一声。
又下了一锅馄饨。
水汽升起来。
模糊了对面楼的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