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婆手上的馄饨皮没捏住。
啪。
掉在案板上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周安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写着字：
周远，八岁，巷口馄饨摊。
陈阿婆盯着那行字。
手开始抖。
“这张照片，你哪来的？”
“我妈铁盒里翻出来的。”周安说，“她说，这是她儿子。”
“她儿子叫周远。”
陈阿婆脑子嗡的一声。
老李一把抢过照片。
看了半天。
“阿婆。”
“这小孩……是你当年摊上那个？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她记得。
那年夏天，有个女人带着孩子来吃馄饨。
孩子瘦，不爱说话。
女人说，她叫刘秀英。
想学手艺。
“她跟我说，她男人跑了。”陈阿婆声音发哑，“带着孩子没活路。”
“我教了她三个月。”
“后来她说去南方。”
“孩子留我这儿几天。”
周安接话。
“然后她没回来。”
陈阿婆点头。
“我等了半年。”
“后来派出所说，她在南方嫁人了。”
“孩子被她接走了。”
老李拍桌子。
“搞毛啊！”
“她接走的是你儿子！”
陈阿婆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周安深吸一口气。
“阿婆，我妈走的时候，带走了你的孩子。”
“她自己的儿子，留给了你。”
陈阿婆手里的馄饨皮全掉地上。
“那……”
“我养的那个……”
“是周远？”
周安点头。
“周远是我哥。”
“我妈说，她对不起你。”
“她换了你儿子。”
陈阿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。
离谱。
太离谱了。
她养了八年的孩子。
每天喂他吃馄饨。
送他上学。
结果不是她的。
“那我的孩子呢？”
周安低下头。
“你儿子，就是我。”
“我叫周明。”
陈阿婆瞪大眼睛。
“你不是周安吗？”
“周安是我妈后来给我改的名。”
“我原来叫周明。”
陈阿婆站起来。
又坐下。
站起来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是周明？”
“我儿子？”
周安——不，周明——点头。
“妈。”
陈阿婆没哭。
她只是盯着他看。
看了很久。
“你妈呢？”
“她让我来找你。”
“她说，该还了。”
陈阿婆站起来。
走到锅前。
水开了。
她下了一碗馄饨。
端到周明面前。
“吃。”
周明拿起勺子。
吃了一口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“跟小时候一样。”
陈阿婆终于哭了。
对面楼三楼灯亮着。
林小满站在窗口。
怀里抱着孩子。
陈阿婆抬头。
朝她喊：
“小满！”
“下来！”
“带你公公！”
林小满愣住。
然后笑了。
灯没灭。
巷子里，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