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婆包了一整夜馄饨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她抬头看对面楼。
灯还亮着。
林小满抱着孩子站在窗口。
周安坐在摊前，一碗馄饨吃了半小时。
他没走。
老李又点了一根烟。
“阿婆，你真打算教他？”
陈阿婆没抬头。
“教。”
“这孩子，跟周明一个样。”
周安放下碗。
“阿婆，我妈呢？”
陈阿婆手一顿。
“你妈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从小跟我妈过，她去年走了。”
“走前跟我说，让我来这条巷子。”
“说有个馄饨摊。”
陈阿婆盯着他。
“你妈叫什么？”
“刘秀英。”
陈阿婆手里的馄饨皮掉在桌上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刘秀英？”
周安点头。
老李掐了烟。
“阿婆，你认识？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她转身，从铁盒里翻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，两个女人站在馄饨摊前。
一个年轻时的陈阿婆。
另一个，是刘秀英。
“她是我徒弟。”
陈阿婆说。
“二十年前，她在这摊上跟我学了三个月。”
“后来去了南方。”
“再没回来。”
周安愣住。
“不是吧？”
“我妈没说过。”
陈阿婆把照片递给他。
“拿着。”
“她走的时候，说会回来。”
“结果等来的是你。”
周安接过来，手有点抖。
“阿婆，我妈说，她欠你一句对不起。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她继续包馄饨。
对面楼三楼，林小满把孩子放下。
灯灭了。
又亮了。
陈阿婆抬头看。
林小满站在窗口，朝她挥了挥手。
陈阿婆笑了。
“周安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，你来学。”
“天亮就来。”
周安点头。
老李站起来。
“阿婆，我走了。”
“下午还要出车。”
陈阿婆看了他一眼。
“老李。”
“嗯？”
“周建国那边，你盯着点。”
“他要是真去自首，我给他煮碗馄饨。”
老李愣住。
“你还愿意见他？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她只是把包好的馄饨放进锅里。
水开了。
烟又飘起来。
巷子里，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