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娘坐在枯井边上。
她看着我。
我看着她。
“你爹的事,”她说,“是我让他死的。”
我脑袋嗡了一声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。
她没说话。
“你搞毛啊!”我吼出来,“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?”
“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还说这种话?”
“因为是真的。”她说,“皇上知道他不是先皇的儿子,你爹也知道。你爹想告发,皇上要杀他。我说,你去死吧,你死了,清辞能活。”
我腿软了。
“所以……他答应了?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他写遗书那天,我在旁边。他问我,值吗?我说,值。”
我蹲下来。
手在抖。
“你凭什么替他决定?”我说。
“因为我是他娘。”她说,“不,我是他妻子。我比你更懂他。”
“你放屁!”
她没生气。
“你爹这辈子就一件事,”她说,“护着你。护着你,他就赢了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那你呢?”我说,“你算什么?”
“我?”她笑了,“我是他娘。不,我是他妻子。我陪他走到最后一步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老了。
“安王找过你?”我说。
“找过。”她说,“我没答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安王不是好人。”她说,“他比太子更坏。”
“那你还让我知道?”
“因为你需要知道真相。”她说,“然后自己选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选不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能。”她说,“你是我女儿。”
桂花香飘过来。
很淡。
我看着她。
她看着我。
“娘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想杀了他。”
“谁?”
“皇上。”我说。
她没说话。
“你疯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没疯。”我说,“他杀了我爹。”
“他是皇上。”
“皇上就能杀人?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想怎么杀?”她说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还没想好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想好了再说。”她说,“别冲动。”
“你当年不冲动?”我说。
她笑了。
“我当年比你冲动。”她说,“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看着我。
“顾衍之知道吗?”她说。
“知道一点。”我说。
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说他会帮我。”
“他帮不了你。”她说,“这种事,只能自己扛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别让你叔叔等太久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在这儿等你。”她说,“等你杀完人回来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笑了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。
我转身。
走了两步。
“娘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会等我吗?”
“会。”她说,“我一直都在等你。”
我眼泪又掉下来。
没回头。
走了。
桂花香很淡。
心里很乱。
但我好像知道该怎么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