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出地牢,风很大。
青松山的松树哗哗响。
顾衍之站在门口。
“你娘呢?”他问。
“在里面。”我说,“她说等我杀完人回来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杀谁?”
“皇上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疯了?”他说。
“我没疯。”我说,“你真觉得我爹是自愿死的?”
“你娘说的?”
“嗯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那你想怎么杀?”他说。
“还没想好。”我说,“但你得帮我。”
“我当然帮你。”他说,“可这事……得从长计议。”
“我没那么多时间。”我说,“我怕我娘撑不住。”
“她撑了这么多年。”他说,“不差这几天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怕了?”我说。
“我怕你死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。
“死了也好。”我说,“反正我爹在下面等我。”
“那我呢?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跟我一起死?”我说。
“行啊。”他说,“反正婚书都按了手印。”
我笑了。
“卧槽。”我说,“你真敢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不敢过?”他说。
风很大。
松树哗哗响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回城。”
“回城?”他说,“你不怕赵明远的人?”
“怕什么。”我说,“我娘都出来了,我怕谁?”
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回城。”
我们往回走。
路上很安静。
“你叔叔呢?”他说。
“在庄子。”我说,“他说要查点东西。”
“查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他没说。”
“你不问问?”
“问了也没用。”我说,“他不想说的,问不出来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你娘……还好吧?”他说。
“不好。”我说,“但比我想的好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以为她会哭。”我说,“但她没哭。”
“她比你坚强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,“比我坚强。”
走到村口。
有辆马车等着。
“谁的车?”我问。
“我安排的。”他说,“怕你们走不动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?”我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总得准备着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“上车吧。”他说。
我上了车。
他也上来。
马车动了。
“回城之后呢?”他说。
“找张启明。”我说,“让他帮忙。”
“他能帮什么?”
“他能让我见到皇上。”我说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再说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。
“你真要杀他?”他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得让他知道,我爹不是白死的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我陪你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
马车颠簸。
我靠在他肩上。
“困了?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,“累。”
“睡吧。”他说,“到了我叫你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风很大。
但好像没那么冷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我睁开眼。
车停了。
我掀开帘子。
不是张启明的府邸。
是顾府。
“怎么来你家?”我说。
“安全。”他说,“张启明那边人多眼杂。”
“你爹呢?”我说。
“不在家。”他说,“去外地了。”
“你娘呢?”
“也不在。”他说,“就我们俩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故意的?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真巧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说,“你信不信我打你?”
“信。”他说,“但你得先吃饭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
“饿不饿都得吃。”他说,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行吧。”我说。
下了车。
进了府。
丫鬟端上饭菜。
我吃了几口。
“不好吃?”他说。
“没胃口。”我说。
“那也得吃。”他说,“明天还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见张启明。”他说,“我已经让人送信了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说明天早上见。”
我点点头。
又吃了几口。
“你娘的事……你打算告诉她?”他说。
“告诉她什么?”我说。
“你爹的死。”
“她知道。”我说,“她比我清楚。”
“那她怎么说?”
“她说让我别冲动。”我说,“但我知道她想让我杀了他。”
“她说的?”
“没明说。”我说,“但我看得出来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跟你娘很像。”他说。
“哪像?”
“倔。”他说,“认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你呢?”我说,“你认准的事,拉得回来吗?”
“拉不回来。”他说,“比如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油嘴滑舌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“吃完了去休息。”他说,“房间给你准备好了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睡书房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我睡客房就行。”
“客房没收拾。”他说,“就主卧收拾了。”
“你故意的?”我说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真不是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行吧。”我说,“你睡书房。”
“嗯。”他说。
吃完饭。
丫鬟带我去房间。
很干净。
床铺很软。
我躺下。
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她。
我娘。
她在地牢里待了那么多年。
我爹死了。
她活着。
但跟死了差不多。
我翻了个身。
窗外有动静。
“谁?”我说。
“是我。”顾衍之的声音。
“怎么了?”我说。
“睡不着。”他说,“想跟你说说话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我说。
他推门进来。
坐在床边。
“我也睡不着。”我说。
“在想你娘?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,“也在想我爹。”
“你爹……是个好人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他死了。”
“他死得值。”他说,“为了你和你娘。”
“可我不想他死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有些事,我们决定不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决定得了什么?”我说。
“我决定得了要不要陪你。”他说。
“你决定得了?”
“决定得了。”他说,“我早就决定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傻子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,“明天还有事。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
他起身。
走到门口。
“顾衍之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陪我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“不客气。”他说,“反正婚书都按了手印。”
我笑了。
门关上了。
我闭上眼睛。
风很大。
但好像没那么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