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拎着粥往回走,脑子里全是卖甘蔗大姐那句话。
我妈的亲戚?她不是孤女吗?从小到大,村里人都这么说。李红梅,没爹没娘,吃百家饭长大的。
我推开门,她正靠在床头,眼睛闭着。我把粥放在桌上,打开盖子。
“妈,有人想买你这房子?”
她睁开眼,愣了一下。“谁说的?”
“巷口卖甘蔗的大姐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是个男的,开面包车的,说是老家那边的人。”
“老家?你还有老家?”
她没接话,端起粥喝了一口。
“他说他姓赵,是我表哥的儿子。”
赵?我心里咯噔一下。照片上那个男人,赵建国。
“然后呢?”
“他说这房子地段好,想买下来给他儿子结婚用。”
“你答应了?”
“没有。”她放下碗,“我说不卖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但总觉得不对劲。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,突然冒出来要买房?
“他还会来吗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躺下去,背对着我,“你别管了。”
我没再问。但我心里有事。
那天下午,我去镇上买菜,顺便去了趟邮局。我把那几封信寄出去了,寄给我自己。地址写的是我公司的。
邮局的人说,要三天才能到。
我站在邮局门口,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。这里的人说话我听得半懂不懂,空气里全是河鲜的腥味。
我真服了,我怎么就跑到这种地方来了。
手机响了,是我老公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还行。”我说。
“孩子想你了。”
“嗯,过几天就回去。”
挂了电话,我蹲在路边,抽了根烟。我已经好几年没抽烟了。
不是吧,我居然在这么一个破镇上,蹲在路边抽烟。
晚上回去,她睡着了。我坐在床边,看着她。她呼吸很轻,有时候会突然停一下,然后又继续。
我打开铁盒子,又把那张存折拿出来看了看。12万。她在这儿打了七年工,住在这么个潮湿的出租屋里,攒了12万。
给我买房。
我鼻子一酸。
第二天早上,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。
开门一看,是个男人,四十多岁,瘦高个,穿着件灰夹克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“你是……李红梅的女儿?”他笑着问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她侄子,赵大勇。”他往屋里瞅了一眼,“我姑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