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巷口,甘蔗渣咬得满嘴都是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房东。
“你妈的东西,你赶紧来收拾。后天我就租给别人了。”
我说好。
挂了电话,我忽然想起那条棉裤。还有那件新棉袄。它们还在我家箱底压着。
她走的时候,什么都没带走。
我回到出租屋,她睡着了。呼吸很轻,像随时会断掉。床边有个塑料盆,里面泡着她换下来的衣服。
妈的。
我蹲下来,把衣服搓了。水是凉的,洗衣粉化不开,搓得手疼。
她醒了,看着我,没说话。
我把衣服晾好,坐在床边。
“你枕头底下那沓信,”我说,“我寄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寄给谁?”她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“寄给我自己。”我说,“我想收到它们。”
她闭上眼睛,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。
“你逗我呢,”她忽然笑了,笑得很难看,“寄给自己算怎么回事。”
我也笑了。
笑完,我打开她的床头柜。里面有个铁盒子,生锈了,费了好大劲才撬开。
盒子里是一张存折。
我翻开一看,愣住了。
余额:12万。
还有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
“给我闺女买房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
她没睁眼,但嘴角在动。
“你……”我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“别说话,”她说,“我困了。”
我拿着存折,手抖得厉害。
12万。
她一个打工的,一辈子没穿过好衣服,住这种潮湿的出租屋,攒了12万。
给我买房。
我把存折放回去,合上铁盒子,放在枕头底下。
她翻了个身,背对着我。
我坐在那儿,看着她的后背。瘦得能看见肩胛骨的形状。
“妈。”
我喊了一声。
她没动。
我又喊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她说。
就一个字。
我眼泪掉下来了。
那天晚上我没走,睡在她旁边。她半夜疼得哼哼,我起来给她倒水。
“你回去吧,”她说,“别耽误工作。”
“不回去。”
“孩子呢?”
“有我老公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老公……对你好吗?”
“还行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又翻了个身。
“你恨我吗?”她忽然问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恨过。”我说。
“现在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第二天早上,我去镇上买粥。回来的时候,巷口那个卖甘蔗的大姐叫住我。
“姑娘,”她压低声音,“你妈那房子,听说房东要涨价,你可得小心点。”
“涨就涨吧,”我说,“反正她不住了。”
“不是,”大姐凑近,“我听说,有人想买她那间房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男的,开面包车的,说是你妈的亲戚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我妈哪来的亲戚?
她不是孤女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