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上是个男人。
年轻,穿军装,笑得憨。
背面字迹歪歪扭扭:“1994年,李红梅和赵建国。”
赵建国。
这名字我有印象。村里人提过,说我妈年轻时跟个当兵的处过对象,后来人家退伍了,没音信了。
可她从没跟我说过。
我把照片翻过来,盯着那个男人。眉眼跟我有点像。
不,不能说像。
是太像了。
我手抖得厉害,把照片塞回枕头底下,好像烫着了。
护士进来收拾东西,问我这些要不要。我说要,全要。
她把一个铁盒子递给我。
里头是一沓信,用橡皮筋捆着,信封都发黄了。我抽出一封,收件人写的是我,寄件地址是广东某个镇。
信没寄出去。
我妈写的,一封一封,从1998年写到2005年。
“妞妞,妈在厂里干活,一天十二个小时,不累。你好好学习。”
“妞妞,棉袄收到了吗?合不合身?妈攒了两个月工资买的。”
“妞妞,妈想你了。你别恨妈。”
信写到一半,字迹就糊了。
我蹲在病房地上,抱着那个铁盒子,哭得跟个傻逼似的。
妈的,真有你的。
七年,你写了七年,一封都没寄。
后来我查了赵建国的信息。
镇上有个老人认识他,说他退伍后去了新疆,包地种棉花,后来出车祸没了。
“没结婚?”我问。
“没。”老人说,“他一直惦记着你们娘俩。”
我回到酒店,把那条旧棉裤从行李箱里翻出来。
暗袋还在,里头那张存折我拿出来,盯着那个数字。
十八万七千三百。
她攒了一辈子。
我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:“你小时候,晚上总哭。我抱着你,在院子里走来走去,一走就是半夜。”
她没嫁人,不是没人要。
她是在等我爸。
可我爸也没娶。
这两个人,一个在广东,一个在新疆,隔了几千公里,谁都没再找。
我拿起手机,给我老公发了条消息:“我想在镇上待几天。”
他回:“行,孩子我带着。”
我没说为什么。
有些事,说不清楚。
第二天我去镇上邮局,把那沓信寄了出去。
收件人写的是我自己,地址是省城的家。
我想收到它们。
就像她终于寄出来了一样。
走出邮局,阳光刺眼。我站在路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摩托车,忽然觉得这地方没那么陌生了。
巷口有个卖甘蔗的大姐,冲我喊:“姑娘,来一根?甜得很。”
我买了根甘蔗,咬了一口,甜得呛嗓子。
手机响了。
是我妈——不,是我养母那边的亲戚。
“听说你去广东了?你妈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她的房子呢?地呢?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我愣了一下。
房子?地?
她租的房子,房东已经来催过退租了。地?她哪来的地。
“她没什么遗产。”我说。
“不可能吧,”对方说,“她不是一直在外面打工吗?总该攒了点钱。”
我没接话。
“你可得弄清楚,别让人占了便宜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甘蔗咬在嘴里,忽然不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