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我去了医院。
没叫顾衍。
有些话。
我想先问医生。
主治医生姓周。
四十多岁。
眼镜后面眼神挺沉。
他翻着病历。
“沈小姐。”
“顾衍他妈。”
“当年肝部那个阴影。”
“不是囊肿。”
我手一抖。
“什么?”
周医生推了推眼镜。
“当时查出来。”
“是早期肝癌。”
“但很小。”
“切除后就没问题了。”
“我让顾衍告诉他妈是囊肿。”
“怕她心理负担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现在……”
“复查呢?”
周医生沉默了几秒。
“这次肝部。”
“又有一个小阴影。”
“位置不太好。”
“靠近血管。”
“需要做穿刺才能确定性质。”
“但顾衍他妈。”
“死活不肯。”
“说上次手术。”
“差点要了她的命。”
“这次打死也不做。”
我攥紧包带。
“她不知道是肝癌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顾衍瞒得好。”
“上次也是。”
“这次也是。”
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顾衍。
你又瞒我。
我真服了。
“周医生。”
“我来劝她。”
“但您得告诉我。”
“如果不做穿刺。”
“最坏的结果是什么?”
周医生看着我。
“如果还是早期。”
“拖三个月。”
“就可能扩散。”
“到时候。”
“神仙也救不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冲鼻子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顾衍打电话。
响了三声。
他接起来。
“晚棠?”
“你在哪?”
“医院。”
“你妈病房。”
他那边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……”
“怎么不叫我?”
“我叫你。”
“你会让我来吗?”
他又沉默。
“肝部那个阴影。”
“不是囊肿。”
“是癌。”
“上次就是。”
“这次也可能是。”
电话那头。
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拳头砸在墙上。
“顾衍。”
“你瞒我。”
“又瞒我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我他妈是你什么人?”
“你凭什么替我决定?”
他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晚棠。”
“我怕你担心。”
“怕你……”
“又离开我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妈病房在哪?”
“308。”
“我现在过去。”
“你等着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往三楼走。
脚步很重。
但很稳。
走到308门口。
门虚掩着。
里面传来顾妈妈的声音。
“小衍。”
“你别劝我了。”
“妈这把年纪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你好好跟晚棠过日子。”
“比什么都强。”
我推开门。
顾妈妈靠在床头。
看到我。
愣了一下。
“晚棠?”
“你怎么来了?”
我走过去。
坐在床边。
握住她的手。
“阿姨。”
“您得做穿刺。”
“我陪您。”
“顾衍也陪您。”
“咱们一起扛。”
“行吗?”
顾妈妈眼眶红了。
“孩子。”
“妈不想拖累你们。”
我摇头。
“您不是拖累。”
“您是家。”
“有您在。”
“顾衍才有家。”
“我才有地方去。”
顾妈妈眼泪掉下来。
拍了拍我的手。
“好。”
“妈听你的。”
我转头看顾衍。
他靠在窗边。
眼眶通红。
嘴动了动。
没出声。
但我看懂了。
他说。
谢谢。
我别过脸。
心里说。
不用谢。
你欠我的。
慢慢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