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走了一整条街。
小夏的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，嗒嗒响。
她没换鞋。
婚纱外面套了件我的外套，袖子长出来一截，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。
“冷吗？”我问。
“不冷。”
她说完打了个哆嗦。
我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。
“你穿这么少。”她皱眉。
“我皮厚。”
她笑了，笑声很轻。
我们走到一个公交站台。
长椅上坐着个流浪汉，裹着军大衣，睡得正香。
小夏看了他一眼，突然说：“他比我勇敢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
“他想睡就睡，不用管明天。”
我没接话。
她掏出手机，屏幕亮了一下。
十几个未接来电。
全是她妈打的。
还有几条微信。
她没点开。
“你爸那边……”我开口。
“他应该还不知道。”她打断我，“我妈不会半夜给他打电话，怕他开车出事。”
沉默。
“明天你打算怎么办？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蹲下来，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婚纱的裙摆拖在地上，沾了灰。
我蹲在她旁边。
“要不，先去我那儿？”
她抬起头。
“你那儿？”
“嗯。南京。”
“你明天不上班？”
“请假。”
“请几天？”
“你想待几天就几天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。
“你认真的？”
“认真的。”
她站起来。
婚纱下摆沾了片枯叶。
我伸手帮她摘掉。
她突然抓住我的手。
“你爸做的菜好吃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那明天吃什么？”
“红烧肉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糖醋排骨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我想吃你做的。”
“我做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做过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敢吃？”
“敢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是我找到的人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看着她。
“你也是。”
她靠过来。
抱住我。
“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七年都等了。”
“不差这一会儿。”
路灯灭了。
天快亮了。
远处传来环卫工扫地的声音。
我们站在路边。
像两个逃课被抓的小学生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？”
“先找家店喝点热的。”
她点点头。
我们转身。
然后我手机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归属地杭州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？”
“你是小夏的朋友？”
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低沉。
带着压抑的怒气。
“是。”
“她跟你在一起？”
“……对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让她接电话。”
小夏看着我。
我捂住话筒。
“是他。”
她脸色白了一下。
然后接过手机。
“喂。”
她的声音很稳。
“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不用找了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再见。”
她挂了电话。
把手机递给我。
“他说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祝我们幸福。”
她笑了笑。
眼眶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