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厂门口,风很大,吹得我眼睛发酸。
我妈等了那么多年,等来的,是一堆黄土。
我蹲在地上,点了根烟。手抖得厉害,烟差点掉地上。
看门的老头递给我一瓶水。“小伙子,你跟王建国啥关系?”
“他是我妈的老同事。”
“哦。”老头点点头,“那女人,是不是姓张?”
我猛地抬头。“你咋知道?”
“王建国走之前,念叨过好几次。说这辈子亏欠最多的,就是一个姓张的女人。”
我攥紧烟头,烫得手心发疼,没松手。
“他埋哪儿了?”
“城北公墓,最角落那块。”
我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,又走了四十分钟的路,才找到那块墓碑。
墓碑很简陋,就一块石头,上面刻着“王建国之墓”。连张照片都没有。
我跪在墓碑前,把烟和酒摆上。
“老王,我妈走了。”
“你欠她的钱,我不追了。”
“但我想知道,你当年,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她?”
风呜呜地吹,没人回答我。
我跪了半个小时,膝盖发麻。正准备走的时候,看见墓碑底下压着个东西。
是个塑料袋,里面包着张照片。
我抽出来一看,愣住了。
照片上,是我妈年轻时候的样子。扎着两条辫子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旁边站着王建国,手搭在她肩膀上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“这辈子,最对不起的人是你妈。”
字迹歪歪扭扭的,跟我妈那封信上的字,一模一样。
卧槽。
我手开始抖,抖得照片都快拿不住。
我妈不识字,但王建国识字啊。
那封信,不是我妈找人写的。
是王建国写的。
我掏出手机,翻出那封信的照片,一个字一个字地对比。
笔画、力度、歪斜的角度,一模一样。
你逗我呢?
我妈藏了十几年的信,是王建国写的。
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?
我坐在墓碑旁边,脑子乱成一锅粥。
想了半天,唯一的解释是:我妈知道王建国快死了,让他帮忙写了这封信。她怕自己走了以后,我连个念想都没有。
但她不知道,王建国比她走得还早。
我抱着照片,哭得像个傻逼。
哭完了,我把照片装回塑料袋,压在墓碑底下。
“老王,我妈让我好好吃饭,别总吃泡面。”
“你放心,我以后顿顿吃米饭。”
站起来的时候,腿软得差点摔倒。
我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墓碑。
风停了。
阳光照在墓碑上,那块简陋的石头,突然有了温度。
我掏出手机,给李婶打了个电话。
“李婶,我妈当年,是不是让王建国帮她写过信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找到证据了。”
李婶叹了口气。“你妈那会儿眼睛已经花了,写不了字。王建国那段时间也在住院,肝癌晚期。你妈去看了他几次,最后一次回来,手里拿着封信。”
“她说,那是她这辈子,收到的最好的礼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