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翻我妈的存折。
抽屉最底下那本,打开,里面夹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泛黄,边角都卷了起来。
是个男人,穿着蓝色工装,站在厂门口,笑得很憨。
背面写着一行字:1998年,王建国。
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。
是我妈的字。
她一直留着。
第二天,我打电话给李婶。
“李婶,我妈以前是不是喜欢过一个人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知道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小杰,你妈这辈子就喜欢过那一个人。你爸走得早,她一个人把你拉扯大,没再找过别人。那个老王,是她年轻时候的同事,后来调走了。”
“他们为什么没在一起?”
“你妈说他家里不同意。嫌你妈带着个拖油瓶。”
拖油瓶。
说的就是我。
我挂了电话,坐在床上,半天没动。
我妈为了我,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要了。
我又去翻了她的衣柜。
那件军绿色棉袄的口袋里,摸出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:“小杰,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,就是有你。”
字迹歪歪扭扭的。
我攥着纸条,手发抖。
我妈不识字,这纸条不知道她求了多少人写的。
我决定去找老王。
不是为了讨债,就是想看看,我妈喜欢了一辈子的男人,到底长什么样。
我照着照片上的厂名,在网上查了地址。
第二天一早,我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,到了那个厂。
厂子已经倒闭了,门口生锈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。
旁边有个看门的老头。
“大爷,请问王建国还住这儿吗?”
老头抬头看我一眼。
“王建国?死了好几年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死了?”
“对,肝癌。走的时候瘦得皮包骨,也没个亲人送终。”
我站在厂门口,风很大,吹得我眼睛发酸。
我妈等了那么多年,等来的,是一堆黄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