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差点摔地上。
我愣在那,脑子里嗡嗡响。
“李婶,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你妈怀过老王的孩子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你妈自己去了医院。老王当时家里有事,没陪她。她一个人去的。”
我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
“她没告诉我。”
“她哪敢告诉你。你那时候刚上初中,懂事了。她怕你多想,怕你觉得她对不起你爸。”
“那孩子呢?”
“没了。你妈回来之后,哭了好几天。后来老王也调走了,这事就没人提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妈这辈子,到底藏了多少事?
我挂了电话,坐在衣柜里发呆。
棉袄的味道还在,可我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她一个人去医院,一个人扛着,连个陪着的人都没有。
我他妈算什么儿子?
第二天,我去了趟我妈以前的厂子。
厂子早倒闭了,门口的铁门锈得不成样子。我绕到后面,找到老传达室。
一个老大爷在那晒太阳,眯着眼看我。
“大爷,您认识王建国吗?”
“老王啊?早搬走了,听说去了南方。”
“他还有亲戚在这吗?”
“有个妹妹,嫁到城东了。你找他有事?”
“没事,随便问问。”
我转身要走,老大爷叫住我。
“小伙子,你是老李家的儿子吧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跟你妈长得真像。”老大爷笑了笑,“你妈那会儿在厂里,可是出了名的好人。谁家有困难,她都帮一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老王那事,你别怪你妈。她也是没办法。”
我没说话。
出了厂门,我掏出手机,翻到李婶的号码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,半天没按下去。
我想知道更多,又怕知道更多。
回到家,天已经黑了。
我打开衣柜,把棉袄拿出来,抱在怀里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李婶。
“小杰,我刚想起来一件事。你妈走之前那几天,好像一直在找一个人。”
“找谁?”
“好像是老王的儿子。她说想见见他。”
“老王的儿子?”
“对,就是那个后来病死了的孩子。你妈说,她欠那孩子一个道歉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
我妈欠那孩子一个道歉?
她连命都快没了,还在想着道歉?
“李婶,那孩子埋在哪?”
“听说是城北的公墓。具体哪个位置,我也不清楚。”
我挂了电话,穿上棉袄,出门。
街上风很大,吹得眼睛疼。
我骑着电动车往城北去,路上没开灯。
到了公墓,大门已经锁了。
我翻墙进去,在墓园里一排一排地找。
手机屏幕的光很暗,照不清墓碑上的字。
找了快一个小时,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。
墓碑很小,上面刻着:“王小明,2005-2008。”
旁边放着一束花,已经蔫了。
花下面压着一张纸条,字迹歪歪扭扭的。
我拿起来,借着手机的光看。
纸条上写着:“孩子,对不起。阿姨来看你了。”
是我妈的字。
我跪在墓前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她来过。
她一直记着。
我掏出手机,拨了老王的号码。
响了三声,对方接了。
“喂?”
“王叔,我是小杰。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妈走之前,是不是找过你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找过我。她说想见见你,我说不用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怕见了面,大家都难受。”
我咬着牙,没说话。
“小杰,你妈是个好人。是我对不起她。”
“你对不起她?”
“当年她要留下那个孩子,我没同意。我说家里条件不好,养不起。她一个人去了医院,回来之后,再也没提过这事。”
“你他妈……”
我骂不出口。
挂了电话,我坐在墓前,看着那束花。
风把纸条吹起来,飘到地上。
我捡起来,折好,放进口袋。
回到家,我把纸条压在枕头底下。
晚上睡觉的时候,我闻着棉袄上的味道,觉得我妈就在旁边。
可我知道,她走了。
再也回不来了。
我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她一个人去医院的画面。
她那时候,该有多难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