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扶着李阳在巷口坐下。
他哭完就没说话。
我也不想说。
风一直吹。
老太太的电话挂了之后，我又拨回去。
“能见一面吗？”
“来吧。我在老房子。建设路78号。”
我打车过去。
李阳没跟来。他说想一个人待会儿。
建设路是老街区。
78号是栋两层小楼。
门开着。
老太太坐在客厅。
茶几上摆着茶。
“坐。”
我坐下。
茶是热的。
“你都知道？”我问。
“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说了有用吗？”老太太端起茶杯，“王雪那孩子，从小恨她爸。恨了二十多年。我说什么她都不信。”
“她爸？你是说李建国？”
“嗯。建国是我捡的。那年冬天，我在垃圾堆旁边看见他。裹着破棉被。冻得发紫。我抱回家养了。”
“那王秀兰……”
“是我亲闺女。她爸死得早。我一个人拉扯她。建国比我闺女大两岁。他俩从小一起长大。后来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后来怎么了？”
“秀兰怀了王雪。但建国不是孩子爸。秀兰没说对方是谁。建国为了护她，说孩子是他的。秀兰生完就走了。建国一个人养王雪。”
“所以李建国根本不是王雪的亲生父亲？”
“不是。但他一直当亲闺女养。后来秀兰回来过，想接走王雪。建国不让。两人吵了架。秀兰又走了。从那以后，王雪就恨她爸。觉得是她爸赶走了她妈。”
“李建国没解释？”
“解释什么？说孩子不是他的？那王雪更恨他。”
我喝了口茶。
苦的。
“那封信呢？”我问。
“信是建国写的。他想跟王雪道歉。说不管怎样，是他没当好父亲。但他没发出去。他拿给我看过。后来信不见了。我以为他删了。”
“是王雪发的？”
“应该是。她偷了建国的账号。用他的名义发。然后改了内容。改成什么‘对不起，我抛弃了你妈’。建国发现后去找她。两人在编辑部见过面。之后建国就失踪了。”
“王雪说李建国不是她亲爸，她杀错了人。”
“对。她以为她妈是被建国抛弃的。但真相是，建国一直在替她妈背锅。秀兰才是那个走掉的人。”
老太太眼睛红了。
“我的错。我没教好秀兰。也没看好王雪。三个人的孽，全让孩子扛了。”
我坐在那。
茶凉了。
“那陈芳呢？”我问。
“陈芳是建国后来娶的。她知道建国的事。也帮着瞒。手镯是建国送的。一对。一个给陈芳，一个给秀兰。秀兰的那个，后来给了王雪。”
“所以王雪扔手镯，是故意的？”
“她恨所有人。建国、陈芳、我。她以为这样能报复。”
我叹了口气。
“妈的，这都什么事。”
老太太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。
“需要我帮你联系律师吗？”
“不用。我就想问问，王雪……会判多久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你走吧。”
我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太太还坐在那。
茶壶里的水，一滴一滴往下落。
我关上门。
手机响了。
是李阳。
“林晓，我找到一封邮件。是我爸的。他三年前发给我妈的。里面说……他知道王雪不是他亲生的。但他不在乎。他想把真相告诉王雪。让我妈别拦着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我妈没回。第二天他就失踪了。”
我站在街上。
路灯亮了。
“李阳，你妈……陈芳，她现在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电话打不通。”
“你爸的邮件，发件时间是什么时候？”
“三年前的今天。”
“今天？”
“对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建设路的街灯忽明忽暗。
我总觉得，这事还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