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后,我像丢了魂。
碗照洗,桌子照擦。
可总觉得少了什么。
周姐骂我端汤洒了,我愣在原地,汤顺着手指往下淌。
“你逗我呢?这都能洒!”她嗓门震得耳朵疼。
我没吭声,拿抹布蹲在地上擦。
地板湿漉漉的,映着天花板的灯管。
老陈那件工作服还挂在厨房挂钩上,叠得整整齐齐。
我舍不得洗,怕洗掉他的味道。
烟味、葱花味、洗洁精味。
混在一起,难闻,但我把脸埋进去。
周姐推门进来,看见我抱着衣服发呆。
“我真服了你了,”她说,语气软下来,“人都走了,留着衣服有啥用。”
我没答话。
她把一张纸拍在桌上。“老陈留的,藏在他铺盖底下,我今早才翻到。”
纸上写着几个字:
“小丫头,别哭。”
就四个字。
我眼泪啪嗒掉下来,砸在纸上,墨水洇开。
周姐叹口气,走了。
那段时间我像台机器。
干活,睡觉,干活。
县城车站人来人往,我总觉得下一秒会看见他。
瘦高个,解放鞋,洗得发白的工作服。
没有。
一次都没有。
后来我辞了工,去了省城。
在烘焙店当学徒,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和面。
师傅姓刘,四十多岁,胖,脾气暴。
“面团揉不够就别想下班!”他吼。
我埋头揉,手腕酸得抬不起来。
累到极致的时候,反而什么都不想了。
可一到晚上,躺在床上,脑子里全是老陈。
他递面时的样子。
他转身的背影。
他抽烟时眯着眼。
五年了。
我以为忘了。
那天晚上下班,路过一个工地。
路灯昏黄,灰尘大。
一个瘦高的背影蹲在路边,端着盒饭。
解放鞋。
洗得发白的工作服。
我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“陈师傅!”我喊。
声音发抖。
那人转过头。
不是他。
是个小伙子,二十出头,脸上还有青春痘。
“你喊我?”他问。
我说对不起,认错人了。
转身就走。
走得很快,几乎在跑。
眼泪流了一脸。
不是吧,都五年了。
我蹲在路边,哭得像个傻逼。
路人看我,我不管。
那碗面,我可能真的再也吃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