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透了。
祠堂里只剩香火味。
沈云锦跪得膝盖发麻,耳朵却竖着。
外头脚步声远了。
守夜的老妈子打了个哈欠,嘟囔着去倒水。
就是现在。
她推了推青萝。
青萝会意,起身走到门口,假装腿麻了在活动。
沈云锦挪到供桌底下,手摸到暗柜边缘。
木板是松的。
她指甲扣进去,轻轻一撬。
开了。
里面躺着个黑漆木盒。
没锁。
她心跳得厉害,手抖着打开盖子。
里面是一本账本。
还有一封信。
信上字迹是她娘的。
“云锦,若你看到这封信,娘已经不在了。”
沈云锦眼眶一热。
她咬着嘴唇继续看。
“沈家账目有假,你爹与二房三房联手,吞了祖母的嫁妆铺子。祖母发现后,他们便下了手。”
“娘不是小产,是被人下了药。那药是你爹亲手端来的。”
沈云锦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。
她深吸一口气,往下看。
“账本里记着他们分赃的数目,还有经手人的名字。你拿着它,去找京城的江老爷,他是祖母的旧交,会帮你。”
“记住,别信你爹,别信三老爷,也别信那个自称祖母暗线的女子。”
“她是你爹的人。”
沈云锦脑子嗡的一声。
聚福楼那个女子……
是她爹派来的?
那祖母的遗信和钥匙……
也是假的?
她翻账本,越看越心惊。
每一笔都记着日期,银子数目,分钱的人。
她爹的名字出现最多。
三老爷排第二。
二老爷也有份。
还有几个外头的掌柜。
沈云锦合上账本,手还在抖。
她忽然想笑。
可真行啊。
一家子合起伙来,把祖母和她娘都算计了。
青萝在门口轻声喊:“小姐,有人来了。”
沈云锦赶紧把账本和信塞进怀里,把木盒放回暗柜,盖上木板。
她刚跪好,门就开了。
进来的是三老爷。
他提着灯笼,脸上带着笑。
“云锦,这么晚还不睡?”
沈云锦低着头:“跪完这一炷香就睡。”
三老爷走近了两步,目光扫过供桌底下。
沈云锦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看了几眼,又笑了。
“别跪太晚,伤身子。”
说完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。
沈云锦后背全是冷汗。
她等了一刻钟,确认外头没动静了,才站起来。
腿麻得站不稳。
青萝扶着她。
“小姐,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
沈云锦摸着怀里的账本。
“回房。”
“明天一早,去京城。”
青萝愣了:“可是老爷他……”
“他拦不住我。”沈云锦说,“这次,我有证据了。”
她走出祠堂。
月光照在院子里。
冷得很。
她忽然想起祖母信上那句话。
“不要相信任何人。”
包括那个自称祖母暗线的女子。
她咬了咬嘴唇。
那女子给她的帕子和钥匙,到底是谁布的局?
她爹?
还是另有其人?
沈云锦觉得脑袋里一团乱麻。
她回到院子,关上门。
青萝去烧水。
她坐在床边,把账本又翻了一遍。
越看越觉得不对。
账本上有一笔银子,是五年前九月十五出的。
收钱的人写的是“周”。
周妈妈?
可周妈妈是最近才死的。
五年前她就在替她爹办事了?
沈云锦皱了皱眉。
她忽然想起周妈妈死的那天。
食盒里的纸条。
“再查下去,下一个死的就不是周妈妈了。”
那纸条是谁放的?
她爹?
还是三老爷?
或者……
是那个聚福楼的女子?
她越想越乱。
青萝端着热水进来,看她脸色不对。
“小姐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沈云锦说,“就是有点烦。”
“烦什么?”
“烦我不知道该信谁。”
青萝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小姐,你信我就行了。”
沈云锦抬头看她。
青萝的眼睛很亮。
“行。”沈云锦笑了,“就信你一个。”
她把账本收好。
“睡觉。明天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青萝点头。
沈云锦躺下,眼睛却睁着。
她听见外头有脚步声。
很轻。
像是有人站在窗外。
她没动。
假装睡着了。
过了一会儿,脚步声远了。
沈云锦心跳如鼓。
是谁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。
这府里,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。
包括她自己。
因为她马上就要做一件不干净的事了。
把沈家的老底,都翻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