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锦正想着那碗粥的事,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这回不是轻的。
是跑的。
青萝冲出去,又冲回来,脸色白得跟纸似的。
“小姐,三房那边……周妈妈死了。”
沈云锦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。
“什么?”
“真的,我刚听前头的小厮说的,说周妈妈早上被发现死在柴房里,脖子上勒着根绳子。”
妈的。
沈云锦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她昨晚才见过周妈妈,虽然拦路那会儿气得要死,但也没想过人会死。
“谁发现的?”
“三房的丫鬟,说一早去拿柴火,推开门就看见……”
沈云锦站起来,膝盖跪得发麻,她扶着青萝的手往外走。
“小姐,您不能去,老爷说了跪祠堂三天。”
“人都死了,还跪什么祠堂?”
她走到门口,外头已经乱成一团。
丫鬟婆子跑来跑去,三房那边哭声震天。
沈云锦刚要过去,就看见三老爷从月亮门那边走过来,脸色阴沉得吓人。
“云锦,你不在祠堂待着,跑出来做什么?”
“三叔,周妈妈她……”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三老爷打断她,“回去。”
沈云锦盯着他,心里翻来覆去地想。
昨晚周妈妈拦路的时候,还好好的。
怎么就死了?
“三叔,周妈妈昨天还给我送过话,今天就……”
“我说了,跟你没关系。”三老爷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爹让你跪祠堂,你就好好跪着,别多管闲事。”
他说完转身就走。
沈云锦站在原地,手心全是汗。
青萝小声说:“小姐,咱们先回去?”
“不。”沈云锦说,“去柴房。”
“小姐!”
“去柴房。”
她声音不大,但很硬。
青萝咬咬牙,跟着她走。
柴房在三房后院,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沈云锦拨开人群往里看。
周妈妈躺在地上,脖子上有道明显的勒痕,脸已经发青。
旁边有个食盒。
沈云锦心里咯噔一下。
那食盒她见过。
昨天周妈妈拦路的时候,手里提着的就是这个。
她蹲下来,伸手去拿。
“小姐,别碰!”青萝喊。
沈云锦没听。
她打开食盒。
里面空空的。
但食盒底部有个暗格。
她伸手一摸,摸出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——
“不该看的别看,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沈云锦把纸条攥在手心。
你逗我呢?
她站起来,看着周妈妈的尸体,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。
周妈妈死了。
那聚福楼那个跟周妈妈长得像的女人呢?
她转身就走。
“小姐,去哪?”
“出府。”
“可是老爷……”
“我管不了那么多了。”沈云锦说,“有人在我眼皮底下杀人,我还跪什么祠堂?”
她走得很快,青萝小跑着跟上。
“小姐,您怀疑谁?”
沈云锦没回答。
她心里乱得很。
三老爷刚才的反应,父亲拦她出城,周妈妈突然死了……
这些事串在一起,像一根根线,缠得她喘不过气。
她忽然想起祖母那封信。
“不要相信任何人。”
包括父亲。
也包括三叔。
沈云锦深吸一口气。
“青萝,你去把张叔叫来,让他查查周妈妈昨天见过什么人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你亲自去一趟聚福楼,找那个跟周妈妈长得像的女人,告诉她周妈妈死了,看她什么反应。”
“小姐,您呢?”
“我去找那把锁。”沈云锦说,“钥匙在我手里,我得先知道它能开什么。”
她说完,快步往祠堂方向走。
不是去跪。
是去拿东西。
她记得祠堂供桌底下有个暗柜,祖母以前跟她提过。
也许那钥匙能开的就是那个柜子。
她刚走到祠堂门口,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台阶上。
是她爹。
沈明远。
“云锦。”他声音很平静,“你不在里面跪着,跑哪去了?”
沈云锦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。
“爹,周妈妈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您不觉得奇怪吗?”
“有什么奇怪的?”沈明远说,“一个下人,死了就死了。”
沈云锦心里一寒。
“爹,您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沈明远没说话。
他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温度。
“回祠堂。”他说,“别让我再说第三遍。”
沈云锦攥紧拳头。
她没动。
“爹,我娘的死,跟您有关吗?”
空气忽然凝固了。
沈明远的脸色变了。
他上前一步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啪。
沈云锦被打得偏过头去,耳朵嗡嗡响。
青萝吓得跪在地上。
“老爷息怒!”
沈明远盯着沈云锦,胸口起伏着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沈云锦慢慢转回头,嘴角有血。
她没哭。
“我说,我娘的死,跟您有关吗?”
沈明远手又抬起来。
但这次没打下去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云锦,你长大了。”他说,“学会跟你爹叫板了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。
“周妈妈的事,你别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下一个死的,可能就是青萝。”
沈云锦浑身一颤。
青萝的脸瞬间白了。
沈明远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沈云锦站在原地,手抖得厉害。
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她爹不是在警告她。
是在威胁她。
用青萝的命。
她回头看着青萝,青萝眼泪汪汪的。
“小姐……”
“别怕。”沈云锦说,声音在发抖,“我不会让你有事的。”
但她心里清楚。
她爹既然能说出这种话,就说明他已经不在乎了。
连亲生女儿都打,还在乎一个丫鬟?
沈云锦擦了擦嘴角的血,走进祠堂。
她跪下来。
不是认输。
是让所有人都以为她认输了。
她低着头,眼睛却盯着供桌底下的暗柜。
等天黑。
等所有人都睡了。
她再动手。
青萝跪在她旁边,小声说:“小姐,要不……咱们算了吧?”
沈云锦没说话。
她只是把袖子里的钥匙攥得更紧了。
算了?
不可能。
周妈妈的死,她娘的死,祖母的死……
这些账,她一笔一笔都要算清楚。
就算那个人是她爹。
也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