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五十分。
我盯着天花板,数羊数到三百多只,还是睡不着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陈屿发来的消息:“出门了吗?”
我没回。
又过了一分钟。
“我在便利店门口等你。”
我坐起来,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。换衣服的时候手有点抖,扣子扣错了一次。
出门的时候,隔壁那对情侣又在吵架。女的摔东西,男的吼。走廊里一股泡面味。
我快步走过去。
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。镜子里的自己——妆没化,眼睛有点肿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。
算了。
凌晨两点的街道很安静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风吹过来有点凉。便利店的灯还亮着,像个发光的盒子。
我走到门口,看见陈屿站在关东煮的锅前面。
他听见脚步声,回过头。
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
他指了指锅里的萝卜:“请你吃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不用。”
“我请得起。”他笑了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,“今天发工资了。”
收银员还是上次那个小姑娘。她看了我们一眼,没说话,低头玩手机。
我拿了一根萝卜,咬了一口。烫得我嘶了一声。
“慢点吃。”陈屿说。
我们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。路灯底下,那只流浪猫又来了,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爪子。
“你经常来这儿?”我问。
“嗯。加班晚了,就来买根萝卜。”
“你为什么总吃萝卜?”
“便宜,而且热乎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他低着头,手里的萝卜冒着热气。
“那天晚上,”我说,“你是故意没带够钱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那天我心情很差。项目被毙了,女朋友分手了,房租也快交不上了。我想看看,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人会对我好一点。”
他的手攥着竹签,指节发白。
“那个小姑娘帮我付了钱,”他说,“我走出门的时候,又看见你在喂猫。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活着好像也没那么糟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所以你就搬到我隔壁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跟踪我?”
“算不上跟踪。我查了一下租房信息,正好你隔壁那间空着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你不觉得这很变态吗?”
“也许吧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远处,“但我只是想离那种温暖近一点。”
我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萝卜。
“你约我出来,就为了说这个?”
“不是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,“我想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末班车。但不是地铁,是公交车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凌晨三点,有一趟夜班公交,从城西开到城东。我坐过一次,车上的人,每个人都有故事。我想让你看看。”
我看着他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站起来,跟在他身后。
流浪猫叫了一声,我没回头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二姨又发了一条语音。
我没听。
把手机塞进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