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进楼道的时候,声控灯亮了一盏。
四楼。我爬得很快,膝盖有点发软。不是怕。是那种——怎么说呢,像是被人扒了一层壳,露出里面软塌塌的东西。
楼道里很安静。隔壁那对情侣今晚没吵架。
我站在自己门口,钥匙插进去,拧了一下。没动。又拧了一下。妈的,手在抖。
门开了。我没开灯,直接走到窗边。
窗帘没拉。我往外看了一眼——楼下路灯昏黄,那只流浪猫还在。街上没人。
然后我转头,看向左边。
隔壁的窗户亮着。窗帘后面,那个人影还在。
他站在窗边,低着头,好像在看手机。然后他抬起头,朝我这边看了一眼。
距离太远,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但我知道他在看我。
操。
我拉上窗帘,背靠着墙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我低头看。
“别怕。我不是坏人。”
我没回。
他又发了一条:“明天凌晨三点,末班车。你会来吗?”
我盯着这行字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来吗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他说他住我隔壁。可我隔壁住着的,明明是一对情侣。我见过那个女的,短头发,瘦瘦的,半夜经常站在走廊里抽烟。那个男的我也见过,戴眼镜,声音很大,吵架的时候整层楼都听得见。
什么时候换成了他?
我打开手机备忘录,翻到上个月记的——“隔壁吵架,凌晨两点,女的说‘你再打我一下试试’,男的说‘你试试’。”
我打了个寒颤。
然后我又想起一件事。
上周三,那个在便利店买关东煮的男人。他翻遍口袋凑钱的时候,我看见他手腕上有一道疤。旧的,颜色发白。
当时没多想。
现在想起来,那道疤的位置,和隔壁吵架那天晚上,我从猫眼里看到的那个男人的手腕,好像是一样的。
操。
我蹲在地上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手机又震了。
“你还好吗?”
我没回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,手机又亮了。
“我叫陈屿。不是隔壁那个男的。我是新搬来的,住了三天。你隔壁那对情侣,女的已经搬走了。男的还在,但他很少回来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我打字,发出去。
“因为我听见他打电话。他在电话里说,‘她走了,房子我一个人住不了,你帮我找个租客。’然后第二天,我就搬进来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,脑子转不过来。
所以——他是因为知道隔壁空了一间,才搬进来的?
还是说,他本来就是要住我隔壁?
“你为什么住我隔壁?”我直接发了过去。
等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了。
然后手机亮了。
“因为我在便利店见过你。你坐在门口,喂猫喝水。那天晚上,我也在。”
我愣住了。
那天晚上?
我努力回想。便利店门口,路灯底下,那只流浪猫。我倒了水在手心里,它走过来舔了舔。
然后呢?
然后我好像听见身后有人咳嗽了一声。我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有个男人站在便利店门口,手里拿着一根关东煮的萝卜。
是他?
“那个买关东煮的男人?”我打字。
“嗯。是我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装没钱?”
“因为我想看看,那个收银员会不会帮我。”
“你有病吧?”
“也许吧。”
我放下手机,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一条缝。
隔壁的灯还亮着。他站在窗边,这次没低头。他看着我。
我拉上窗帘,缩回床上。
手机又震了。
“明天凌晨三点,末班车。你会来吗?”
我闭上眼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然后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。
我睁开眼,打了三个字。
“会来的。”
发出去的那一刻,我后悔了。
但已经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