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对面站台那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。
他没走。
刚才在地铁上,他明明闭着眼,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。现在却坐在长椅上,看着我。
风从隧道口灌进来,吹得他帽衫的绳子甩来甩去。
我攥着手机,那四个字还亮着: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谢我什么?
我根本不认识他。
站台上只剩我们两个人。末班地铁已经开走了,广播也关了,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地响。
他站起来,朝我这边走了两步。
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停住了,举起一只手,像在示意“别怕”。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——
是那张纸巾。
超市促销装,粗糙、发硬,边缘还有压痕。
我给他的那张。
他晃了晃,说:“你忘在座位上了。”
声音隔着整个站台传过来,有点飘。
我愣住了。
那张纸巾我明明塞进口袋了。什么时候掉的?
他见我没动,又往前走,这次脚步很慢。走到中间的时候,他停下来,把纸巾放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,然后退了两步。
“我没别的意思。”他说,“就是觉得,你好像也需要这个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还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我低头看——
“我叫陈屿。刚刚在地铁上,我其实没睡着。”
“我看见你哭了。”
操。
我猛地抬头。
他已经走到站台出口那边了,背对着我,手插在卫衣口袋里。
“喂!”我喊了一声。
他回头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我顿了一下,“你跟踪我?”
他笑了一下,很淡的那种笑。
“没有。我住你隔壁。”
他说完就转身走了,消失在楼梯口。
我站在原地,脑子里嗡嗡的。
隔壁?
我隔壁住着一对情侣,每天半夜吵架。
哪来的男生?
妈的。
我快步追上去,跑出站台,冲上楼梯。
夜风迎面扑来,街上空荡荡的。路灯底下,那只流浪猫还在垃圾桶旁边蹲着。
他不见了。
我掏出手机,翻到那条短信,手指悬在“回复”上面。
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
最后只发了一个问号。
两分钟后,手机亮了。
“明天凌晨三点,末班车见。”
我盯着这行字,心跳得有点快。
不是害怕。
是那种,很久没有过的——期待。
我把手机塞回口袋,往家的方向走。
走到楼下的时候,我抬头看了一眼。
四楼,我的窗户黑着。
旁边那间的灯亮着。
窗帘后面,有个人影。
他没拉窗帘。
他站在窗边,低着头,好像在看我。
我加快脚步,冲进楼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