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到纺织厂老宿舍楼下时,天已经黑了。
楼道灯坏了几盏,忽明忽暗的。
我往上跑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里回响。
二楼,没人。
三楼,也没人。
四楼——走廊尽头有扇门开着。
是那间储物间。
我走过去,心跳得厉害。
里面黑漆漆的。
“张德贵?”我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我摸到墙上的开关,按下去,灯没亮。
手机电筒打开,光扫过去——
地上有脚印。
新鲜的脚印,沾着泥。
我顺着脚印往里走。
储物间尽头有个小门,通向后楼梯。
门半掩着。
我推开门,后楼梯更黑。
突然,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很急。
“谁?”我喊。
脚步声停了。
然后是一声闷响。
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。
我往下跑,手机电筒晃得厉害。
一楼后门开着,外面是条小巷。
巷子里没人。
但地上有个信封。
我捡起来,上面写着“周逸收”。
拆开,里面一张纸,只有一行字:
“你爸不是凶手,但他在场。”
字迹跟之前那张警告字条一样。
妈的。
我抬头看四周,巷子空荡荡的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周。
“周逸,你在哪?”
“老宿舍楼。”我说,“你认识这个字迹吗?”
“什么字迹?”
“一张字条,上面写你在场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是刘敏。”老周说,“她写的。”
“刘敏?”
“对。”老周声音很沉,“她当年是纺织厂的清洁工。”
“那个清洁工?”我脑子嗡了一下,“你说的那份被压下的笔录,就是她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她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老周说,“但她昨天来找过我。”
“找你?”
“她说她当年看到了。”
“看到什么?”
“看到……”老周声音发抖,“看到李秀兰是怎么掉下去的。”
我握紧手机。
“她说是谁推的?”
“她没说。”老周说,“她说她只告诉我一个人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啊!”
“她让我发誓不能说。”
“爸!”
“周逸。”老周声音突然很疲惫,“有些事,知道了反而更痛苦。”
“我已经够痛苦了。”我说。
他没说话。
“她在哪?”我又问。
“她住在城郊的养老院。”老周说,“但她明天就要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她说她要去南方,投奔女儿。”
“地址给我。”
老周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。
我挂了电话,往巷子外跑。
跑了几步,又停下。
回头看那栋老宿舍楼。
楼上有扇窗户亮着灯。
是四楼。
那间储物间的窗户。
我明明记得刚才上去时,那扇窗是黑的。
有人。
我转身往回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