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的竹篙刚撑开岸边的水草,一个女人就跳上了船。
不是正常上船。是从码头台阶直接扑下来的,差点栽进河里。
沈伯一把拽住她胳膊,竹篙差点脱手。“你——”
“渡我过去。”女人声音哑得像砂纸,脸上湿漉漉的,不知是河水还是眼泪。她穿着红裙子,裙摆泡在水里,贴着小腿。
沈伯没动。他认出她了。昨天傍晚,她也是这个时间来的,坐了个来回,一句话没说。
“姑娘,这船明天就停了。”沈伯说,“你要去哪?”
“对岸。”
“对岸就是新区,新桥早就通了,你走桥更快。”
女人没说话。她死死盯着对岸的灯火,手指攥着船帮,指甲发白。
离谱。沈伯心想,这女人不对劲。
他慢慢撑船离岸。河面很静,只有竹篙入水的声音。女人忽然开口:“他今天结婚。”
沈伯的手一顿。
“在那边酒店。”她指了指对岸最亮的那栋楼,“我昨天就看到了,请帖上写着呢。”
沈伯没接话。他撑了三十年船,听过太多这种话。可这女人不一样。她太安静了,安静得让人发毛。
船到河心时,她忽然站起来。
“姑娘!”沈伯喊了一声。
“你别过来。”她退到船尾,红裙子在风里鼓起来,像一团火。
沈伯的手心全是汗。他想稳住船,可竹篙够不着底了。
“我二十岁跟他私奔,坐的就是你的船。”女人说,“你说过,这船会一直开。”
沈伯愣住。他不记得了。三十年,他送过太多人,说过太多话。
“姑娘,你先坐下——”
“晚了。”
她翻过栏杆,跳了下去。
河面炸开一朵水花,红裙子沉下去,像一朵花被水吞了。
沈伯骂了一声妈的,扔了竹篙就往下跳。河水灌进耳朵,他什么也听不见,只看见那团红色在往深处坠。
他抓住她了。
女人在挣扎,指甲划破了他的手臂。沈伯不管,死死拽着她的头发往上拖。
“你——你放开我!”
“放你妈的屁!”沈伯吼出声,呛了一口水,“老子撑了三十年船,没让一个人在老子船上死过!”
他把她拖上船。两个人浑身湿透,躺在船板上喘气。
女人哭起来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沈伯没看她,撑着竹篙往对岸划。
“你哭什么哭。”他说,“明天船就停了,你想死,也别挑今天。”
女人没说话。
船靠岸时,沈伯把她推上码头。女人踉跄了一下,回头看他。
“我明天还来。”她说。
沈伯没理她。他撑船往回走,河面上起了雾,看不见对岸了。
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句话。他说过这船会一直开。可明天,这船就真的停了。
妈的。
他把竹篙往水里一插,船歪了,差点翻了。
明天,那女人还会来吗?
他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