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把骨头放船板上。
月光照在上头。
白得刺眼。
他坐船头。
点烟。
手在抖。
“不是吧。”陈小满走过来。“你怕了?”
“怕个屁。”沈伯说。“就是冷。”
林秀兰站在岸边。
没动。
“你俩别过来。”沈伯说。“我撑这一趟。送她。”
红裙女人站在船尾。
不说话。
只看着河面。
沈伯撑篙。
船离岸。
水声哗啦。
船到河心。
他听见底下有动静。
不是鱼。
是有人在唱歌。
“你听见没?”沈伯问。
红裙女人点头。
“三十年前就听见了。”她说。“那天我跳下去。就是这歌。”
沈伯手一紧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说。“你三十年前就听过?”
“嗯。”她说。“我以为是我快死了。幻听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你救我上来。歌就没了。”
她低头。
看水。
“现在又有了。”她说。
沈伯把船撑到河心。
停下。
水底下。
歌越来越清楚。
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在唱老调子。
“沈伯。”红裙女人说。“你放我下去。”
“放你下去干嘛?”
“我想看看。”她说。“是谁在唱。”
沈伯没说话。
他拿起骨头。
举起来。
对着月亮。
骨头泛着光。
像在发光。
“这不是骨灰。”他突然说。“这是人骨。”
红裙女人愣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这是人骨。”沈伯说。“那个男人骗我。这不是他妈的骨灰。是整根骨头。”
他把骨头举高。
水底下。
歌停了。
然后。
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。
白得吓人。
抓住船帮。
沈伯没动。
红裙女人尖叫。
“别叫。”沈伯说。“我等了三十年。总算等到了。”
他低头。
看那只手。
手指细长。
指甲涂着红。
像血。
“是你吗?”沈伯说。“小芳。”
水底下。
有人笑了。
“沈哥。”她说。“你还记得我。”
沈伯眼泪掉下来。
“记得。”他说。“一辈子都记得。”
他伸手。
抓住那只手。
冰凉。
像冰。
“上来。”他说。“我带你回家。”
水底下。
歌声又响起来。
这次。
是两个人。
在唱。